分類:歷史與文明 / 社會觀察
最近網路上流傳著一組令人心碎的對比照:2014 年伊朗伊斯法罕,一位年輕女性因為在車內「頭巾沒戴好」,遭陌生男子潑酸毀容。多年後,她選擇露出傷疤面對鏡頭,控訴這個體制對女性的殘忍默許。
作為一個文明的觀測者,如果我們只看「現在」,會覺得這是宗教狂熱;但如果我們把時間軸拉長到 10,000 年,你會發現這是一個極其荒謬的「鐘擺事件」。女性的身體,在歷史的慣性中被當作政治籌碼,狠狠地甩來甩去。
今天,德魯帶大家拆解這段長達萬年的歷史結構。
一、 基準點:被遺忘的「波斯原廠設定」
(西元前 10,000 年 - 西元 651 年)
很多人誤以為「黑紗蒙面」是伊朗的傳統,但這其實是後來的「外掛」。如果我們回溯到波斯文明的「原廠設定」(祆教時期),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阿契美尼德王朝(Achaemenid Empire)時期,波斯的運作邏輯令人驚訝:
同工同酬: 根據波斯波利斯的泥板紀錄,女性工匠與男性領一樣的薪水。
海軍司令是女生: 西元前 480 年,阿特米西亞一世(Artemisia I)親自指揮戰艦衝鋒陷陣。
視覺風格: 當時的波斯女性穿著色彩斑斕的多層次長袍,化妝、戴首飾,沒有人會把臉遮起來。
那是波斯的黃金時代,女性是戰士、是統治者,也是美的展現者。
二、 變數注入:外來者的「模仿遊戲」
(西元 651 年 - 1925 年)
變數出現在西元 7 世紀,阿拉伯軍隊征服波斯。
這裡有一個歷史的大諷刺(Bug)。
原本阿拉伯部落並沒有那麼嚴格的隔離制度。但當他們打下波斯與拜占庭後,發現當地的「貴族階級」為了彰顯身分,會把妻女養在深宮內院,出門戴上面紗以示尊貴。
征服者覺得這很有「文明派頭」,於是阿拉伯人學走了這套「波斯宮廷隔離術」,並結合伊斯蘭教義,將其神聖化、律法化。
到了 19 世紀的卡加王朝(Qajar Dynasty),這個變數演變到了極致:
空間隔離: 房子被切分為「內室(女)與「外室(男)。」
視覺剝奪: 黑色罩袍(Chador)加白色遮臉布成為標準。
社會性死亡: 女性若是露臉,等同於裸體,會被視為家族的恥辱。
這長達千年的壓抑,讓女性徹底從公共視野中消失。
三、 極端震盪:恐怖的鐘擺效應
(1936 年 vs. 1979 年)
這是近代最令人窒息的操作。伊朗女性的身體,變成了兩股力量角力的戰場。
向左甩(1936 年):強制剝離
國王禮薩汗為了強制國家「現代化」,下令「禁止戴頭巾」。警察在街頭暴力撕扯婦女的頭巾。這對當時保守的女性來說,不亞於被政府當街強暴。為了不「裸體」示人,許多老奶奶回憶,她們因此好幾年不敢踏出家門。
向右甩(1979 年):強制封裝
伊斯蘭革命後,鐘擺狠狠盪回另一端。政府立法規定「所有女性必須戴頭巾」。頭巾不再是信仰,而是政權合法性的旗幟。誰敢拿下來,誰就是勾結西方的叛徒。
四、 觀測結論:不是布的問題,是「選擇權」
回到那張潑酸的照片。為什麼伊朗女性會恨?
因為在這 一萬年裡,無論是國王還是教士,從來沒有人問過伊朗女人:「妳想穿什麼?」
1936 年,不脫頭巾會被打。
2014 年,不戴頭巾會被潑酸。
這不是宗教虔誠度的問題,這是政治權力對個體自由的絕對侵犯。潑在那位女孩臉上的酸,腐蝕的不只是皮膚,而是這個古老文明原本該有的包容與美麗。
我們在觀測文明時常說,科技是硬指標,但「對弱勢者的態度」才是文明的軟實力。
伊朗女性現在爭取的,不是「裸露」,而是「復刻」——復刻那個三千年前,波斯女人可以自信地站在陽光下,讓風吹過頭髮的權利。
德魯的文明觀測站,持續為你解析歷史底層的邏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