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明會當天，港區展覽中心被佈置得井然有序。
外表看起來只是一場普通的商業活動，實際上整個場地已經變成了一座精密的堡壘。阿傑的戰術小組分散在各個角落，狙擊手在對面大樓的制高點就位，便衣人員混入服務生和保全隊伍中。塔莎的監控網絡覆蓋了方圓一公里，每一個出入口、每一輛可疑車輛、每一張陌生面孔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我站在後台的準備室裡，調整著領帶。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平靜，但內心卻翻騰不已。楚婉汝的事情像一根刺，始終扎在心頭。「準備好了嗎？」愛麗絲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耳機遞給我。
「差不多了。」我接過耳機戴上，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愛麗絲打量了我一眼：「你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是出了什麼問題嗎？」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搖頭:「沒什麼，只是有點緊張。」
直勾勾的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後，似乎是沒看出什麼異樣，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放心，阿傑的部署很完善。」愛麗絲的聲音裡充滿了信任：「而且塔莎會全程監控，一有異常我們就會立刻反應。你只需要按計劃進行演講，其他的交給我們就好。」
聞言，我點點頭，但視線總是不自覺地飄向窗外。
楚婉汝正在會場裡招呼客人，按照計畫，大多都是商界的權威，她穿著一身得體的商務套裝，臉上掛著職業的笑容。從外表看，完全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我知道，塔莎此刻正在監控她的一舉一動。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說明會準時開始。我走上台，面對著台下三十多位商界人士。這些都是楚婉汝精心挑選的賓客，每個人都有一定的影響力，但又不至於引起太大的安全隱患。
簡單的做了幾個深呼吸後，我向幫我偽裝的化妝師做最後一次地確認。我可沒忘自己的學生身份，這可不經查，適當的易容還是有其必要性。搞定好一切後，我才安心上台。
「各位，感謝你們今天的到來。」我按照準備好的稿子開始演講:「今天我代表我們的投資團隊，向各位介紹一個激動人心的計劃……」
演講進行得很順利。我提到了那筆「三百億台幣」的資金，暗示我們準備投入到幾個重大項目中。台下的賓客們不出意料的皆是露出感興趣的表情，有人開始低聲討論，有人掏出手機記錄。
這其中，當然也有相對敏感的人，畢竟都在商場打滾多年，我們這種刻意露出的破綻，沒有哪隻老狐狸會放過，都在接收到關鍵字之後，有了猜想，也起了心思。
耳機裡，塔莎的聲音傳來：「一切正常。目前沒有發現可疑目標。」
阿傑接著報告:「外圍安全，各狙擊點待命。」
愛麗絲則在指揮中心盯著監控畫面:「繼續保持警戒。」
演講進行到一半時，我注意到楚婉汝接了一通電話。她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我注意到了到她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片刻後，她低聲說了幾句什麼，然後朝會場外走去。
見狀，我的心一緊。連忙切換頻道，偷偷詢問塔莎。
不一會，耳機裡傳來塔莎的聲音：「楚婉汝離開了會場，現在正朝停車場方向移動。」
「能幫我跟上她嗎？」我小聲詢問道。
「可以。」塔莎公事公辦的聲音聽起來很是可靠。
「那就麻煩你了。」我小聲的回了句，然後強迫自己繼續演講，但注意力已經分散了一半。
耳機裡不斷傳來塔莎的報告：「她進入了停車場……正在打電話……表情很嚴肅……」
突然，塔莎的聲音變得急促：「等等！有三輛黑色轎車正在接近停車場，車牌顯示是未登入車輛，我懷疑對方要動手了。」
這時，任務用的頻道裡也傳來阿傑的即時反應：「所有單位注意，可疑車輛接近，準備攔截！如有必要，當場格殺。」
愛麗絲的聲音冷靜而果斷：「祈安，繼續演講，不要停。阿傑，派兩組人去停車場，但不要打草驚蛇。塔莎，給我實時畫面。」
我咬緊牙關，繼續念著稿子，但腦子裡已經一片混亂。楚婉汝到底在做什麼？難道她真的是內鬼？她現在是要和那些人接頭嗎？還是……
耳機裡接二連三傳來的消息讓我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楚婉汝被包圍了！」塔莎的聲音帶著驚慌:「三輛車上下來七個人，等……我發現他們身上的手環了，以確認全部是夜鴉的成員！他們正在逼近她。」
「她在反抗！」阿傑的聲音響起：「楚婉汝掏出了防身噴霧，但對方人數太多了。」
愛麗絲果斷下令:「立刻支援，不惜一切代價保護楚婉汝。」
置此，我再也無法繼續演講了，理智線也在這一刻崩斷。
「抱歉，失陪一下。」為了維繫最後一絲體面，我強撐著笑容聲音沙啞的道。
然後丟下麥克風，朝後台衝去。台下的賓客一片嘩然，但我已經顧不上了。
「祈安！你在做什麼！」愛麗絲在耳機裡大喊。
「她有危險。」我邊跑邊說:「我必須去救她。」
愛麗絲急切的聲音傳入耳中：「你現在過去只會暴露我們的部署，快停下來！阿傑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等他到就來不及了。」我邊跑邊吼。
我衝出後台，直奔停車場。保全人員試圖攔住我，但被我一腳踹開。我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可不能出事。
不管她是不是內鬼，不管那些證據是真是假，我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夜鴉的人抓走。
衝進停車場時，我看到楚婉汝被三個壯漢圍在中間。她的外套被扯破了，臉上有一道擦傷，但眼神依然倔強。其中一個人正試圖用布袋套住她的頭，另外兩個人則抓著她的手臂。
「放開她！」我大喊一聲，速度絲毫不減的朝他們衝了過去。
那些人轉過頭，看到我的瞬間，臉上露出詫異的表情。但很快，其中一個人就掏出了一把手槍。
「別動！」他用槍指著我:「再靠近一步，我就開槍。」
我停下腳步，雙手舉起。但眼睛一直盯著楚婉汝。她看到我的瞬間，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驚訝、擔憂、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祈……你不該來的……」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閉嘴！」抓著她的人狠狠拽了她一下。
「原來你們的目的是她。」我盯著那個拿槍的人:「從一開始，你們就打算在說明會期間抓她是吧？」
那人冷笑一聲:「小子，你反應倒是挺快。可惜，太晚了。」
「為什麼是她？」我繼續拖延時間，同時觀察周圍的環境。停車場的柱子、車輛、距離——我在心裡快速計算著。
「因為她知道的太多了。」另一個人開口，聲音嘶啞:「她這段時間一直在追查我們的資金流向，已經接近真相了。如果不除掉她，我們的計劃就會全盤暴露。」
楚婉汝抬起頭，眼中燃燒著怒火:「那個副市長的死果然不是意外，你們滅口是為了掩蓋更大的陰謀。」
「聰明的女人總是死得最快。」拿槍的人走近一步:「不過在你死之前，我們會好好『招待』你，讓你把知道的都說出來。」
「做夢！」楚婉汝咬牙道。
我感覺到憤怒在胸腔中燃燒。這些人不僅要抓走楚婉汝，還要折磨她。
耳機裡，愛麗絲的聲音響起:「祈安，阿傑的人還有三十秒到達。你要拖住他們。」
聽著各種的情報漸漸彙整出一個雛形，我的心裡也有了計較，三十秒……夠了。
看著對方準備撤離，甚至已經上手要拖走楚婉汝後，我忍不住往前進了一步。
「等等！」我突然大喊:「你們要的是情報，對嗎？我知道的比她更多，不如跟我做個交易如何？」
那些人愣了一下，互相對視。
「你在說什麼？別亂來！」楚婉汝驚呼。
看到對方表現出明顯的意動，我又偷偷往前近了些。
「放了她，一切都好說。」我繼續蠱惑道:「我是這次行動的核心，我知道所有的部署、所有的計劃。我還知道那三百億的具體去處，這些情報夠不夠換她一條命？」
此話一出，拿槍的人猶豫了。他顯然在權衡。
「別相信他。」旁邊一個人說：「這小子在拖延時間！」
「那又怎樣？」拿槍的人突然一個冷笑：「反正我們人多，兩個都抓不是更好？」
他再次舉起槍，對準了我。
就在這一瞬間，我看到楚婉汝眼中閃過決絕。她突然用力掙脫，朝我這邊撲過來。
「別！」
碰！
槍響了。
但子彈沒有打中我，而是擊中了旁邊的車窗，玻璃碎裂。楚婉汝衝過來的同時也撞開了那個人的手臂，讓子彈偏離了方向。
混亂中，我衝向最近的一根柱子，躲在後面。與此同時，阿傑的人終於趕到了。
「全部趴下！」阿傑的聲音如雷貫耳。
一時間，槍聲大作。夜鴉的人雖反應慢了一拍，可也很快的重整好態勢並開始還擊，停車場瞬間變成了戰場。我趁亂衝向楚婉汝，把她拉到戰場邊的一輛車後面掩護。
「你沒事吧？」確保安全後，我才低頭開始檢查起她的傷勢。
「我沒事……」她喘著氣:「你為什麼要來？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
「我知道。」我看著她的眼睛:「但我不可能眼睜睜的看你出事。」
「就算你懷疑我是內鬼？」她突然問。
我愣住了。
她知道？為什麼？所以她現在是演戲還是……
「塔莎都告訴我了。」楚婉汝苦笑:「你讓她監控我，對吧？」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沒關係。」她搖搖頭：「換作是我，我也會懷疑。那些證據看起來太真實了。」
槍聲還在繼續，但我們之間的對話卻像是在另一個世界。
「抱歉。」我最終說出這兩個字：「我應該相信你的。」
「別道歉。」楚婉汝握住我的手：「你能在關鍵時刻選擇救我，就說明你心裡還是相信我的。」
耳機裡傳來阿傑的聲音:「夜鴉的人開始撤退！追擊組跟上！」
槍聲漸漸稀疏。我探頭看去，發現那些人正朝停車場出口逃竄。阿傑的戰術小組緊追不捨，雙方邊打邊退。
「繞後包圍，別讓他們跑了。」愛麗絲在耳機裡下令。
但就在這時，停車場出口突然傳來巨大的爆炸聲。之後就是明顯的火光沖天，煙霧彌漫。
「經過確認，是煙霧彈和閃光彈！」塔莎的聲音響起:「他們在掩護撤退，路線模擬應該是側門出入口。」
「該死！」阿傑咒罵一聲:「視線被擋住了。」
煙霧散去時，那些人已經消失了。只留下幾灘血跡和彈殼，證明剛才的交火不是幻覺。
我扶著楚婉汝站起來。她的腿有些發軟，顯然剛才的經歷讓她的體力透支了。
愛麗絲帶著人趕到，看到我們都沒事，鬆了一口氣:「你們還好嗎？」
「沒事。」我說:「但對方跑了。」
「跑了也沒關係。」愛麗絲的眼中閃過精光:「至少我們確認了一件事——楚婉汝一定掌握了什麼重要的情報，重要到夜鴉必須不惜代價除掉她。」
楚婉汝點頭:「沒錯，我這段時間一直在追查副市長死前的資金流向。然後，我發現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
「什麼東西？」愛麗絲道。
「副市長死前，曾經秘密轉移了一大筆資金到一個離岸帳戶。」楚婉汝說:「這筆錢的來源很複雜，涉及多層洗錢操作。但我追溯到了最終的受益人——」
她停頓了一下，環視我們所有人:「是一個叫做Nexano Life Sciences的生物科技公司。這家生物公司在國際上臭名昭著，還有專門從事軍火、毒品和人口販運等疑慮，疑似和里卡諾有關聯。而夜鴉……很可能只是這個組織在國內的其中一位合作夥伴。」
語畢，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Nexano Life Sciences……這不就是之前娃娃姐查到的那家公司嗎？他們果然有問題。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夜鴉要不惜代價除掉楚婉汝。如果她的調查成果公開，不僅會打擊夜鴉，還會牽連到背後更大的組織，甚至會釣出里卡諾。
這麼說來，他們多次下黑手的原因就是這個？還是說，這只是其中一項？
「所以他們先是用假證據試圖離間我們，製造內鬥。」愛麗絲分析道:「當發現我們沒有上當時，就在說明會期間直接動手，想要綁架楚婉汝滅口。」
「一箭雙鵰。」我接過話:「如果綁架成功，他們不僅能滅口，還能從楚婉汝口中得知我們掌握了多少情報。」
阿傑冷哼一聲:「可惜他們失算了。」
「是啊，他們失算了。」愛麗絲笑了:「不僅沒能抓走楚婉汝，還暴露了他們的急迫和恐慌。這說明我們已經接近真相了。」
塔莎調出一份資料:「而且我剛才追蹤了那些車輛的逃跑路線。雖然他們用了很多反追蹤手段，但我還是鎖定了一個大致方向——城北的工業區。那裡有幾個廢棄工廠，很適合作為藏身點。」
「很好。」愛麗絲站起來:「既然他們這麼急著滅口，就說明楚婉汝掌握的情報對他們威脅很大。那我們就將計就計——」
她看向楚婉汝：「把你調查到的所有資料整理出來，我們要在夜鴉反應過來之前，把這些情報全部公開。」
「公開？」楚婉汝有些意外。
「對，公開。」愛麗絲的眼中閃爍著冷光：「既然他們這麼怕曝光，我們就讓全世界都知道夜鴉和Nexano Life Sciences的關係，讓他們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這一刻，愛麗絲身上的氣場全開，銳利的鋒芒像是要將夜鴉一夥人都給切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