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令下,彷彿開了閘的閥門,隱藏在各個角落待機的小弟們,在接受到耳機裡的通知的剎那,全都活動了起來。接著,時間被就像是一連串的動作被壓縮在一秒內般,又急又短促。
塔莎啟動訊號干擾,會所通訊在幾秒內癱瘓,保全系統短暫失焦。我與小弟們換上服務員制服,沿著空調回風管路與服務出口掩護混入樓層動線。煙霧彈透過管道被釋放,會議室瞬間陷入慌亂。
進入隔壁的包廂後,我第一時間奔向桌面,硬抓帳本塞入防彈公事包;另一隊員搶奪USB並封存,確認目標到手後,我們緊靠在一起,形成互補的陣勢。直到這個時候,對方的人手才反應過來,並朝著我們衝來,仔細看就能發現,對方的手上都攜帶著各種便攜式鈍器。「小心點,注意安全,然後跟緊我!」我雙眼一凝,對著身後的小弟交代一聲後,朝前迎向來襲的敵人們,混戰就此開始。
格鬥、擋開、封存、撤離——一切在短促而精準的節拍中完成。或許是對方也沒料到我們本次的行動會這麼大膽,所以佈防的力量並沒有我們預期的堅實。整個衝突到撤離結束,計時127秒。速度、默契與準備把一場高風險行動化為可能。
一直到我們離開現場,對方的人有半數以上都沒有真正的反應過來,突圍的過程中,頂多只有幾隻小貓處在狀況內,但,都不及我。
簡簡單單的突破對方的防守後,我方一行人都還有些迷迷糊糊的,總感覺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可出於這段時間以來的警惕,回程的路上我們都還是表現得戰戰兢兢的,一有個風吹草動,都會過度反應。
這樣的情況一直維持到見到了我方基地的隱藏點後,才有所改善。映入眼簾的基地樓房,讓出任務的我們漸漸露出了笑臉,一直提心吊膽的緊張也慢慢的鬆弛。
回到基地後,經過清點行動帶回的戰利品,歡呼聲與喜悅才徹底炸開。三本實體帳本記錄了近兩年的資金流向;五個USB中有完整加密的交易備份、數十名政商名錄、夜鴉的組織架構圖,最致命的是一個記錄了阿爾曼多與代號「總管」的人互相通訊的檔案。
塔莎初步評估:「若這些資料能完整公開,足以讓至少十五人被起訴、凍結超過十五億美金的資金。」
「多少?」楚婉汝驚訝的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我也忍不住側目:「這麼多?」
唯一理智的就是坐鎮首位的愛麗絲,看著我們這副大驚小怪的模樣,忍不住解釋道:「這還算少的,還記得上次偷偷轉過來的三百億嗎?」
這一問,才讓反應激烈的我們冷靜下來,這麼一算,好像這十五億美金的資金也不算什麼了。
確認了我跟楚婉汝都接受現實後,愛麗絲迅速做出分流與保全決策:把資料備份到五個不同國家的加密伺服器,並設定三個國際媒體在四十八小時後自動公開摘要(除非我方選擇取消)。
同時透過信任的檢察官申請緊急凍結令並提交初步證據,沒多久的功夫,國際刑警與反洗錢組織立馬發出通知,鎖定資料內備註的阿爾曼多名下七個帳戶,等待正式移交,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第二天清晨,頭條新聞馬上爆開這件事情,頭條上寫著:「神祕資料揭露市府高層涉洗錢」。
新聞一出,馬上就傳出數個銀行帳戶被凍結、約二點三億資金被阻斷;疑似為阿爾曼多的嫌疑人在試圖出境時被機場攔下,護照列管;里卡諾一方內部開始慌亂,通話裡充滿驚懼與互相指責。短暫的勝利有了真實的重量。
但勝利的光芒下,陰影更深。塔莎很快發現異常的技術動作:有人在嘗試遠端刪除我們所截獲的USB資料。那次刪除行為的技術層級極高,超出阿爾曼多手下能做到的範圍,暗示上層力量正在介入。
塔莎冷靜地分析:「這不是阿爾曼多能辦到的。」
「你的意思是?」我歪頭看向塔莎。
愛麗絲則反應過來道:「夜鴉。」
「很有可能。」塔莎點頭。
我發現其中的問題,這樣的推理太過順水推舟,所以忍不住追問:「你是發現到了什麼嗎?」
塔莎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抬眼看了下愛麗絲,像是要徵求對方的同意。
愛麗絲也不避諱,看了我一眼後提醒了句:「你忘了你從夜翎身上敲出來的事情了?」
我愣了一下,沒多久就反應了過來:「你的意思是……總管掌握的力量可能還沒受到影響?」
目前,我們都是以夜鴉是里卡諾下屬方向去推測的,可愛麗絲也提過雙方是合作的推測,也就是說,如果真如愛麗絲所想的那般,那麼我們現在攻擊的對象,究竟是傷害到誰,那就不好說了。
按原本的規劃,如果是里卡諾那邊,這次的行動可算得上是迎頭痛擊,雖不至於傷筋動骨,可基本盤多多少少是會收到影響的,至少可以阻撓對方在國內肆意妄為的發展。但如果是夜鴉……我們可還不清楚對方的主要架構,就知道了一點皮毛還有幾位算得上是人物的名字(或者說是代號),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更令人不安的是,當我們成功完成任務回來後,沒過多久我的手機就收到一條匿名簡訊:『你們拿走的,只是我們允許你們拿走的。遊戲才剛開始。——D』字句冷淡,含義卻讓人戰慄。
半夜時分,我在窗邊複盤這次的任務會和這麼順利:首先是阿爾曼多為何會在那個時間點把所有實體證據帶出?以時機來說,太過湊巧。再來是副市長坦承「上面已經打好招呼」的行為,放在任何地方都是自殺發言,可就是這麼剛好的撞在我們的槍口上,這裡面有沒有文章?越想就越讓人感到困惑,這些行為反而顯得刻意——好像是有人可能在主導一場「清理門戶」的戲碼,把替死的棋子故意露出來,讓某些被犧牲的目標落網,以換取更高階的保全或自保。
愛麗絲好似看出了我的疑慮,眉頭緊蹙但語氣堅定:「我們已拿到實證,他們的反撲在預期之中。若他們把棋子丟出來,我們就把棋盤翻過來。今天讓光明贏了一回,接下來要把這份勝利轉成無可逆的既定事實。」
聞言,我忍不住提醒一句:「但我們得承認一件事——真正的敵人還沒露面。」全員默然。短暫的慶祝被更深的警戒取代,勝利的餘溫裡藏著新的問題與更大的對手。
夜色褪去,基地裡的燈光依舊明亮。人們在鍵盤前、在監視畫面前、在加密伺服器的備份進度條旁忙碌。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把一塊塊碎片拼成更大的圖像,但那圖像的邊緣仍被黑暗遮掩。
清晨六點,基地裡的人員輪班交接。一夜未眠的我靠在椅背上,眼皮沉重得幾乎要閉上,但腦子卻異常清醒。
那條匿名簡訊像是一根刺,扎在意識的最深處,讓人無法忽視。
『你們拿走的,只是我們允許你們拿走的。』
這句話反覆在腦海中迴盪。如果對方真的是故意讓我們得手,那目的是什麼?清理門戶?試探我們的底線?還是——引我們進入更深的陷阱?
「在想什麼呢?」愛麗絲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把其中一杯遞給我。她的眼底也有明顯的黑眼圈,顯然一夜沒睡。
我接過咖啡,苦笑道:「想不通。照你所說,如果是清理門戶,為什麼要提醒我們?如果是陷阱,為什麼又讓我們拿到這麼多實證?」
「因為有恃無恐吧。」愛麗絲在我旁邊坐下,語氣平靜卻帶著寒意:「這些證據雖然能扳倒幾個小角色,但對真正的核心層毫髮無傷。甚至可能是他們主動切割的手段——把問題人物曝光,讓我們忙著處理這些小魚小蝦,而他們趁機重組架構、銷毀更關鍵的證據。」
我沉默了片刻,不得不承認這個推測很有道理。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我問。
愛麗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出平板,調出一份資料。
「塔莎昨晚又發現了一些東西。」她把平板遞給我:「那個試圖遠端刪除資料的IP位址,雖然經過多層跳轉,但她還是追溯到了一個節點——位於市郊的一棟私人建築。建築登記在一家空殼公司名下,而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她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是副市長的妻子。」
我眉頭一皺:「副市長?他不是已經被我們盯上了嗎?」
「對,但這也是問題所在。」愛麗絲收回平板:「如果夜鴉真的在清理門戶,副市長應該是首批被犧牲的目標之一。但為什麼他妻子名下的公司會成為刪除資料的節點?這說明要麼副市長還有利用價值,要麼——」
「要麼這個破綻本身就是個誘餌。」我接過話頭,感到一陣寒意從背脊竄上來。
愛麗絲點頭:「沒錯。如果我們貿然去調查那裡,很可能會陷入對方的圈套。但如果置之不理,又可能錯失關鍵線索。」
只是這樣簡單的推敲,我們就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就在這時,楚婉汝急匆匆地走進來,臉色有些蒼白。
「出事了。」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剛收到消息,阿爾曼多……死了。」
「什麼?」我和愛麗絲同時站起來。
楚婉汝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凌晨四點,他在拘留所裡上吊自殺。監控顯示沒有人進出過他的牢房,但法醫初步判斷……他的頸部傷痕不像是自殺,更像是被人從背後勒死的。」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確定嗎?」我皺著眉,不願意承認,當然,一方面也是這樣的證據太過草率。
「滅口。」愛麗絲冷冷地說出兩個字,就像是豪不意外般,話與中充滿了鄙夷。
我腦中閃過無數念頭。如果阿爾曼多的死絕不是意外,而是夜鴉在清理痕跡。並且能在拘留所裡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人,說明對方在執法系統內部也有人手。
「還有更糟的。」楚婉汝繼續說,臉上的表情更加凝重:「副市長也失蹤了。今早他的妻子報案,說他昨晚外出後就沒回家。警方正在尋找,但我懷疑……」
「他也被滅口了?」我接過話,心情沉重。
愛麗絲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思考了好一會後才開口:「看樣子,對方在加速清理。這說明我們拿到的資料確實對他們有威脅,但同時也說明——我們必須更快。一旦所有能指證核心層的人都死完了,這些證據就只能扳倒一些已經不存在的棋子了。」
「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麼?」楚婉汝問。
愛麗絲看向我,眼神堅定:「兵分兩路。一路繼續追查副市長妻子名下的那棟建築,但要謹慎行事,不能打草驚蛇。另一路——」她頓了頓:「可能還是需要主動出擊,把『總管』引出來。」
「要怎麼引?」我問。
愛麗絲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用他們最在意的東西——錢。我們手上有十五億美金的資金凍結令,但別忘了,我們之前從里卡諾那邊轉來的三百億還在我們手上。如果我們放出風聲,說要用這筆錢做點『有趣的事』,你說總管會不會坐得住?」
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那三百億台幣雖然不是夜鴉的錢,但對任何犯罪組織來說,這都是一筆不可能忽視的巨款。如果我們表現出要把這筆錢投入到與夜鴉競爭的勢力中,或者用來資助更深入的調查,總管必然會有所反應。
「這很冒險。」我有些擔心:「等於是在把自己當成誘餌。」
「我們本來就是誘餌。」愛麗絲平靜地說:「從我們拿到那些資料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在對方的雷達上了。與其被動等待下一次襲擊,不如主動選擇戰場。」
楚婉汝沉思片刻後點頭:「我同意。但我們需要更周密的計畫。如果要引總管現身,就必須確保我們有足夠的後手來應對。」
愛麗絲展開一張地圖,開始佈置:「首先,我們需要一個夠顯眼的行動。比如召開一場半公開的『投資說明會』,邀請幾個有實力的商業夥伴,暗示我們要用這筆資金做大事。楚婉汝,這部分你來安排,利用你的商業網絡讓消息『不小心』洩露出去。」
楚婉汝點頭:「沒問題。」
「其次……」愛麗絲看向我:「祈安,你負責現場安全。我們需要把說明會辦在一個可控的場地,但又要讓對方覺得有機可乘。塔莎會提供技術支援,確保我們能監控每一個角落。」
我思考了一下:「時間定在什麼時候?」
「越快越好。」愛麗絲道:「趁對方還在清理內部,我們就先出手,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三天後,地點定在港區的那個舊倉庫改建的展覽中心,那裡空間大、出入口多,適合我們佈置。」
計畫敲定後,所有人立刻開始行動。楚婉汝聯繫商業夥伴,塔莎準備技術設備,而我則帶著一組人手先去勘察場地。
才剛要行動,我的手機就收到了第二條匿名簡訊。
『有趣的計畫。但你們確定,三百億夠買你們的命嗎?——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