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任務開始後,新來的阿傑反而是最拼命的那個,所有事情都身先士卒,衝在最前頭,什麼事情都搶在最前面。不僅如此,他還主動帶著戰術小組反覆推演各種情況,從突襲、劫持到爆炸襲擊,每一種可能性都制定了應對方案。他甚至安排了一支後備部隊待命,一旦會場失守,可以立即增援。
另一邊,被委派各項安全的塔莎也全身心的投入其中,幾乎沒有離開過電腦,她不僅要設置會場的監控系統,還要持續監控基地內所有人的通訊。這段時間以來,她不只架構好了安全網的系統,還建立了一個複雜的數據模型,試圖通過通訊頻率、內容關鍵詞和行為模式來識別可能的內鬼。
楚婉汝則按照計畫開始在商業圈子裡活動。她先是「不經意」地在一次商業聚會上提到我們獲得了一筆可觀的資金,然後按照愛麗絲的交代,在幾個信得過的商業夥伴面前暗示這筆錢的規模。消息很快就在圈子裡傳開了,各種猜測和謠言也隨之而來,不管好壞,起碼達成了我們想要的效果,現在,就等對方上鉤。
而我,則在愛麗絲的指導下準備說明會的演講稿。這份演講稿要做到既足夠吸引人,讓夜鴉相信我們真的要動用那三百億,又不能透露太多細節,以免洩露我們真正的意圖。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房間裡背稿,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起初,我還不怎麼在意的,但定睛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
這個時間點……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起來:「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語氣平淡:「龍祈安……是吧?小子,我們見個面吧。」
我心裡一緊:「你是誰?」
「一個想幫你的人。」說著說著,另一頭的聲音卻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雖然聽的眉頭直跳,可我還是忍了下來。
「你要怎麼幫我?我又為什麼要相信你?」我說,回應的內容很有問題,既在挑釁也在考慮。
說實話,這時候來這樣的消息,有絕大多數都是空談,多半是想撈好處,所以我表現得很沒耐心。
對於我這般態度,對方沒有生氣,而是嗤笑著道:「是關於內鬼的事,我相信……這些信息你應該會感興趣的,對吧?」
此話一出,性質就不一樣了,這番話說明了很多事情,內鬼、我、還有目前的現況。任何一點都不是我能輕易忽視的。
且不說對方為什麼會知道我這個人,甚至有我的聯絡方式,光是主動提及我們懷疑的,目前還沒受到證實的內鬼一事,就說明了很多了。至於對方會不會設陷阱,初步判斷是NO,如果真要懷疑的話,那對方不說出來反而還可疑點,都正大光明的提出來合作了,那倒是多了幾分可信度。
不過也不能因此就不設防,畢竟有時候遇到了些有小聰明的人,突然來了個反其道而行,也未必就是不可能的。
「什麼信息?」我裝作急切的追問,順便看看能不能騙出點信息。
只可惜,對方看來也不是蠢貨,口風很緊,什麼也沒透漏。
「電話裡不方便說。今晚八點,城東的舊碼頭,一個人來。」對方停頓了一下:「別告訴你的同伴,尤其是愛麗絲。否則……你會後悔。」
電話掛斷了。我盯著手機,陷入了沉思。是個陷阱?任何有基本判斷力的人都會這麼判斷。但問題是——如果對方真的有關於內鬼的信息呢?
還有一點讓我感到奇怪,為什麼對方特別強調不要告訴愛麗絲?
她是在警惕愛麗絲?還是愛麗絲身邊的人有問題?又或者她想說愛麗絲本人是……
不,這不可能。我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愛麗絲是整個組織的核心,如果她那邊出了問題,根本不需要使用太過複雜的手段,就能直接把我們全部出賣了。
但問題就來了,對方為什麼要這麼說?是為了製造我們內部的猜忌?還是真的有什麼不能讓愛麗絲知道的秘密?
我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反覆權衡。最後,我做了一個決定——去,是一定的,但我要做好萬全準備。
晚上七點半,我悄悄離開基地。我穿了一件深色的連帽外套,戴上口罩和帽子,盡量讓自己不顯眼。在出發前,我給自己裝上了一個小型的GPS追蹤器和錄音設備,確保即使出了事,也能留下痕跡。
最後,我還是沒有告訴愛麗絲。不信任?多少有些,即使到了現在,我還是寧願相信自己的判斷,即使對方展現了足夠的誠意。
這樣多少有些不是人,我知道這是我自己的問題,但我還是無法給予他人足夠的信任。
就這樣,我獨自一人來到了目的地。
城東的舊碼頭,沿路都是斑駁的鐵皮外牆,這裡已經廢棄多年,到處是生鏽的貨櫃和破舊的倉庫。夜色中,這裡被映照得格外陰森。我按照約定的時間到達,站在一個貨櫃旁邊等待。
當然,在等待的過程中,我還是有簡單的在周圍稍微打量了一圈,設想了一下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情景,之後才放心的回到約好的位置等著那人。
八點整,一個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來。那是一個中年男子,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臉上戴著口罩和墨鏡,看不清長相。
「你來了。」他的聲音和電話裡一樣平淡。
「你是誰?有什麼要告訴我的?」我警惕地保持距離。
男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接著他把信封扔在我腳邊,動作像是早已練習過千百次。
「打開看看。」
我撿起信封,小心翼翼地打開。燈光在破舊碼頭的鐵皮上跳動,信封被撿起時,紙張的邊緣還帶著海風的鹹味。裡面有幾張照片和一份列印的通訊紀錄,字體冷冰冰地排列著,像是在宣判什麼。
照片是楚婉汝與一名陌生男子在咖啡廳交談的側影。角度不正面,卻足以辨認出那個男子耳朵的輪廓——我在監控錄像裡見過那張側臉。通訊紀錄列出多次通話時間,時間點分布在深夜與清晨,像是秘密交易的節奏。每一行都像是一根針,刺進我原本自信的胸膛。
但理智的聲音立刻反駁。照片可能是截取的片段,角度、光線、裁切都能改變一切;通訊紀錄也可能是被拼湊或偽造的數據截圖。技術上,任何有心人都能製造出看似真實的證據,讓無辜者陷入泥淖。
更何況,那人特別叮囑我別告訴愛麗絲,這句話像是一把雙刃刀:要麼是誠意的提醒,要麼是刻意的離間。
我看著照片裡楚婉汝的背影,記憶裡她的笑容與這張冷硬的影像產生了撕裂。心裡的天平在搖擺:一邊是多年並肩作戰的信任,另一邊是眼前這些冷冰冰的數據。陌生人說得斬釘截鐵,他的語氣裡有警告也有嘲諷,像是在把一個選擇丟給我——相信照片,或相信她。
我的心一沉,第一時間就想否定,口中下意識喃喃:「這不可能……」
下一刻,腦子就開始靈活的轉了起來,對方比起愛麗絲還要更得我的信任,我當然不願意輕易的相信眼前的陌生人,更何況出賣我對於楚婉汝來說只有壞……
等等!我突然意識到,如果出賣的人不是我,而是愛麗絲的話呢?
我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下對面的傢伙,然後理解了那句不要告訴愛麗絲可能會是什麼意思。
「信不信由你。」男子故作灑脫的聳了聳肩,說:「但我建議你最好查清楚。楚婉汝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樣簡單。」
離間?不對,這傢伙有問題!看著對方額角處的細汗,略顯僵硬的聲調,突然間變得滿是破綻。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我這時也來了興趣,故意質問,但巧妙的不實將視線轉向手上的"證據"道:「你的目的是什麼?」
「我的目的?」男子冷笑一聲:「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們這群蠢貨被人當槍使。夜鴉的水比你想的深得多,如果你們繼續這樣盲目行動,只會成為別人的棋子。」
「所以你是誰?你和夜鴉什麼關係?」我試著誘導。
「這不重要。」男子轉身準備離開:「重要的是,你要在說明會之前查清楚內鬼是誰。否則……你們都會死。」
「等等!」我想追上去,但男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我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個信封,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消息沒有得到,還讓對方跑了,雖然知道這其中有鬼,可出於人性又會忍不住去懷疑。
楚婉汝……真的是內鬼嗎?
不,我不可能就這樣相信一個陌生人的話。但這些照片和通訊記錄又該怎麼解釋?我必須查清楚真相。
回到基地後,我沒有直接去找愛麗絲,而是先去了塔莎的工作室。
「龍少爺?這麼晚了還有事?」塔莎抬頭看我,眼中有些疲憊,這幾天的連續操勞,多少還是給她造成了不小的負擔,雖然她一直都兢兢業業的,但終歸是肉體凡胎。
不過同情歸同情,正事可不能因此延遲。
「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號碼。」我把那份通訊記錄遞給她:「悄悄地查,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塔莎接過文件,眉頭一皺:「這是……楚婉汝的通訊記錄?你從哪弄來的?」
「這不重要。」我壓低聲音:「重要的是,這個加密號碼是誰的。你能查嗎?」
「這事BOSS知道嗎?」她下意識地確認道。
「不知道。」我老實說,然後補了句:「也不能讓她知道。」
「……你應該清楚我是BOSS的人」沉默了好一會後,她抬起眼眸,臉色變得嚴肅:「即使這樣,你還要我瞞著BOSS?」
「對。」我不假思索。
「你不怕我轉頭就跟BOSS報告?」她試探道。
「我相信你不是這樣的人。」我繼續與她的一問一答,中間沒有半點猶豫。
這倒不是盲信,而是這段時間以來的共事告訴我的感覺,所以,我對我的判斷有信心,也退塔莎的人品有信心。
聞言,塔莎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沒有繼續問下去,點點頭道:「給我一點時間。」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像是坐在針氈上。我不斷地在房間裡踱步,腦子裡閃過無數種可能性。
凌晨兩點,塔莎傳來消息讓我過去。
「查到了。」她的臉色很凝重:「這個號碼……確實有問題。」
「什麼問題?」
「它使用了多層加密和跳轉,但我還是追溯到了源頭。」塔莎調出一個數據圖:「這個號碼最終指向的IP位址,和之前試圖刪除我們資料的那個IP位址……是同一個節點。」
我感覺血液都凝固了,不知不覺間雙拳緊握,就連牙關都用力的咬合在一起。
「也就是說……」我的聲音有些喑啞。
「也就是說,楚婉汝確實和那個節點有聯繫。」塔莎說出了我的猜測,為了不刺激我,她把聲音壓得很低:「但這不一定代表她是內鬼。也許她是在調查什麼,或者被人利用了。」
這話說的倒是有幾番道理,我一開始也是這麼猜測的,可問題就在於,什麼樣的理由可以說得通?
「還有其他可能嗎?」我追問道。
「有。」塔莎停頓了一下:「這些記錄也可能是偽造的。如果對方技術夠高,完全可以製造假的通訊記錄來陷害楚婉汝。」說到後面,塔莎的聲音裡多了一絲猶豫,但還是補充了句:「譬如我就能做到這一點。」
我沉默了。我很清楚塔莎想告訴我的,可我在意的反而是結果本身。
假設雙方的見面是事實,楚婉汝會是因為什麼才會面臨這樣的狀況?如果不是事實,那這通通聯紀錄又是?而且還有的無法自圓其說的地方,就是楚婉汝從未報告過這件事情,這點也是讓人起疑的……
距離我們的行動時間也經沒有多少餘裕,現在要做任何更改都是不可能的了。現在擺在我面前的有兩條路:一是相信楚婉汝,認為這些都是陷阱;二是懷疑她,在說明會之前搞清楚真相。
但無論選擇哪條路,都已經沒有時間了,明天就是說明會。
「塔莎。」我抬起頭:「能不能在不驚動楚婉汝的情況下,繼續監控她的一舉一動?」
塔莎猶豫了一下,那雙充滿疲態的雙眼驚愕的看向我,像是在說:你真的要懷疑她?
「能嗎?」沒有理會她的反應,我又問了一次。
聽到我的問題後,她終於回過神來,掙扎了會後,最終點頭:「可以。但……如果楚婉汝真的有問題,你打算怎麼辦?」
顯然,她也認為其中有問題,甚至她也做出了跟我一樣的判斷,認為楚婉汝只是被陷害,可我知道,這時候由不得我們心軟。
我深吸一口氣:「到時候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確保明天的行動不會出問題。」
我沒有給出答案,但是心中已有決斷,如果到時楚婉汝真的有問題,我或許不會留情吧……一邊這麼想著,我一邊朝著外面走去。
走出塔莎的工作室,天已經開始泛白,距離攤牌,只剩下不到二十個小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