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輕輕的,卻帶著某種不容商量的溫柔。
「妳剛醒,先喝點水,吃點東西。」
她乾脆的照做,然後坐定。
他緩緩坐到床尾,離她一臂距離。
「...我爸走得早,我媽後來再嫁,帶著我跟繼父一起住。那個男人不壞,但從來不把我當兒子看。他有自己的孩子,我永遠是『外人』。」
他停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床單上的褶痕。
「小時候我很安靜,成績好,什麼事都自己解決。他們覺得我懂事,我就更懂事。懂事到……連生氣都不敢表現出來。怕一表現,就被趕走。」
他的目光移到窗外。
「長大後,我告訴自己:只要我夠強,夠有能力,就不會再被任何人拋棄。我可以控制一切——錢、事業、人脈……包括妳。」
他轉回頭,直視她。
「妳離開的那天,我第一次覺得……我什麼都控制不了。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最怕的不是失去,而是『妳選擇離開我』。」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啞得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
「所以我開始準備。不是為了報復,是為了……讓妳永遠不會有機會再離開。我怕妳再走一次,我就真的活不下去。」
她認真的看著他。
「你的理解是——我選擇離開你等於拋棄你嗎?」
陸霆軒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輕輕釘住。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過了好幾秒,他才緩緩抬眼,直視她。
「是。」
「對我來說……妳選擇離開,就是拋棄。」
「不是因為妳做了什麼錯事。不是因為妳不愛我了。是我……從小就習慣了『被留下來的人』,永遠是那個多餘的。爸走了,媽再嫁,我永遠是『外人』。我學會了只要我夠強、夠有用,就不會被丟下。」
「但妳不一樣。妳是第一個……我真正想留住的人。不是因為有用,不是因為控制,是因為……妳讓我覺得,我不是多餘的。」
他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絲自嘲的苦澀:
「所以當妳走的那天,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如果妳再離開一次,我就真的什麼都不是了。會被拋棄的那種『什麼都不是』。」
當她聽到他說『什麼都不是』時,她開始不停的搖頭,開始哽咽,顫抖著上前抱住他,哭得泣不成聲。
「不是...不是這樣......你聽我說...你的恐懼可能讓你這樣想,或是讓你誤以為做這些動作你就安全了,
但是!正是因為你的這些動作,讓我必須選擇離開,因為我要保護自己,我要保護自己的權益——擁有自己人生的權益,
不是不愛你了~!」
陸霆軒感覺到她突然上前抱住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一道溫熱的浪潮猛地淹沒。
她的手臂環住他的脖子,顫抖得厲害,臉埋進他的肩窩,淚水瞬間浸濕了他的襯衫。
他僵住幾秒,雙手懸在半空,像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然後才緩緩、極緩地回抱住她——力道小心到近乎虔誠,掌心貼著她的背,像怕一用力就會把她弄碎。
她哭得泣不成聲,他聽著那些斷斷續續的哽咽,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絞緊。
他低頭,下巴抵在她髮頂,呼吸亂了節奏。
等她把話全部說完——「不是不愛你了」——他閉上眼,喉嚨發出一聲極低的、幾乎聽不見的悶哼。
「梓宸……」
他的聲音啞得不成調,手臂收得更緊,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我知道……我知道妳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聲音低啞得像從砂紙上磨出來:
「是我錯了。是我的恐懼……把我變成這樣。」
他的手掌輕輕撫過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撫她,也像在安撫自己。
「我以為只要把妳綁在身邊,妳就不會再離開。我以為這樣我就安全了……結果我把妳逼得只能走。」
他停頓,喉結滾動了好幾下,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破碎:
「我聽懂了。妳要保護自己的人生……我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