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座名稱:藍碳自願減量方法學 × 專案解析:一起推動台灣紅樹林與海草復育!
講座日期:2026.01.15,下午14時
講座地點:國立中山大學華立廳
主辦單位:台灣碳權交易所、國立中山大學碳權研究與服務中心、台灣證券交易所
在全球邁向 2050 淨零排放的進程中,「自然碳匯」正從輔助角色,逐步走向減碳政策與企業永續策略的核心。自然解方被評估為,可在 2030 年前提供約40%的減碳潛力,自然生態系的修復與保育因此成為淨零路徑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其中,藍碳(Blue Carbon)因具備高碳儲存密度、長期穩定性與管理便利性,成為近年國際高度關注的以自然為本解方之一。
本次以「藍碳自願減量方法學」講座的筆記,從全球碳移除與自然解方的最新發展出發,初步說明藍碳在淨零路徑中的定位,並結合台灣在制度與生態條件下的實務潛力與挑戰。
高成本人為碳移除與自然碳匯角色
隨著減碳進入「深水區」,單靠能源轉型已難以完全抵銷剩餘排放,高成本的人為碳移除技術更凸顯自然碳匯的重要性。以冰島採用直接空氣捕捉(DAC)技術的 Climeworks「Mammoth」工廠為例,目前每移除 1 公噸二氧化碳的成本仍約為數百美元,折算約新台幣一至數萬元,因此人為碳移除裝置要在短期內大規模、低成本的部署,仍有其難度。 在此情況下,多數淨零路徑與政策規劃會區分「電力能源去碳化」與「非電力能源去碳化」,期待能同時結合能源系統去深度減碳,另一方面也需要透過自然碳移除的策略,才能在本世紀中達成淨零與負碳排。
從全球碳循環結構來看,人為排放主要來自化石燃料燃燒與土地利用變更,而自然系統(陸域生態系與海洋)每年約吸收人為排放的近半,形成關鍵「緩衝」。 在這些自然碳匯中,海洋、潮汐鹽沼生態系與森林等陸域生態並列為支撐自然減碳的兩大淨零支柱。
三大自然碳匯:藍碳、綠碳與黃碳
目前為世界熟知的自然碳匯系統區分為三類,其碳循環特性與管理差異如下:
- 綠碳(Green Carbon):主要指儲藏於陸域生態系中透過「光合作用」形成並儲藏的有機碳,除林木外亦包含落葉層及死木等。
- 藍碳(Blue Carbon):海洋系統中所有生物驅動的碳通量和儲存,包含紅樹林、海草床與潮汐鹽沼等濱海濕地生態系統,需符合「易於管理」的條件。
- 黃碳(Yellow Carbon):泛指農業、草原或土壤等「非森林陸域碳匯」,例如高有機質的黑土、旱地農田的土壤與永凍土層。
相較於其他碳匯系統,藍碳生態系被認為較易管理且長期穩定性較高,關鍵在於其沉積環境特性,主因為紅樹林、潮汐鹽沼與海草床底部的土壤通常是高鹽度且低氧的條件,有機碳一旦埋入沉積層,分解速率顯著降低,碳便可穩定儲存數百年至數千年。 反觀森林碳匯,雖然生長期固碳速度快,卻較易受到野火、病蟲害與極端氣候事件影響,導致已儲存碳重新釋放,碳儲存的「風險暴露」相對較高。
從不同生態系的碳儲存能力比較來看,若同時考量地上生物量、地下根系與土壤有機碳庫,紅樹林被廣泛認為是單位面積碳儲存效率最高的生態系之一。相關研究顯示,紅樹林土壤碳密度可顯著高於多數溫帶森林與草地,使其在中長期碳移除的策略中具有高度價值。筆者看法為,綠碳系統仍有其連動影響的生態復育價值,雖然碳匯效益將會是未來企業的主要考量,但其背後的生態協同效益、氣候韌性與生物經濟潛力,都是不可忽視的重要資產。
並非所有海洋生態系都屬於藍碳
講座中也釐清了一項常見誤解—並非所有海洋生態系都屬於藍碳。珊瑚礁、貝類與藻礁在形成碳酸鈣骨骼與外殼的過程中會伴隨二氧化碳釋放,整體淨效應不一定是「淨吸收」,因此多數國際藍碳框架並未將其列入藍碳系統。 至於海藻與大型藻類是否能被納入藍碳,目前仍牽涉到碳沉積位置與時間尺度、方法學的可操作性、工程投入成本可能附帶的排放等議題,因此尚未在國際標準間形成一致共識。
這也說明,藍碳並非「所有與海洋相關的碳匯」的總稱,而是聚焦於能在沉積物中長期封存有機碳且具備可量測、可報告、可驗證(MRV)特性的濱海濕地生態系統。未來藍碳範疇是否會擴大納入更多生態系統,仍有賴科學研究與國際規範的進一步研究。
台灣藍碳資源的空間分布與實務潛力
就台灣而言,目前較具代表性的藍碳碳匯以海草床與紅樹林為主,潮汐鹽沼面積相對較小。東沙環礁擁有廣布且保存良好的海草床,是目前全台面積較大的藍碳匯地之一; 紅樹林則分布於多處河口與潟湖,其中以台南沿海地區分布最大,並兼具生物多樣性、漁業資源與沿岸防護等多重功能。
潮汐鹽沼在台灣的面積小,主要集中在彰化以北的潮間帶,其中高美濕地是最具代表性的案例之一,不僅是重要候鳥棲地,也具備潛在的碳儲存空間。 整體而言,台灣的濱海藍碳棲地依潮位高度分布於低潮帶至高潮帶之間,對應不同的植物群落、生產力與碳吸存速率,未來在進行碳移除量測與方法學設計時,需細緻區分不同的管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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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淨零、CBAM 與藍碳方法學的制度挑戰
在企業端,歐盟碳邊境調整機制(CBAM)與全球淨零承諾的壓力,正促使高碳排的產業開始關注自願減量與自然碳匯的角色。科學基礎減量目標倡議(SBTi)企業淨零標準明確要求,企業必須以實際減少自身及供應鏈排放作為達標主軸,不得以購買碳權取代所需的減碳量。 在這樣的框架下,自然碳匯被視為主要的輔助策略,用於處理難以避免的殘餘排放或作為額外氣候貢獻(beyond value chain mitigation),而非利用碳權替代必要減量的「捷徑」。
同時,SBTi 與 IPCC、IPBES 等國際機構所倡議的「以自然為本解方」(Nature-based Solutions, NbS),強調在設計碳移除與減緩行動時,必須同時兼顧生物多樣性、生態保育、生態系服務與社會公正,避免將自然僅視為「碳計量工具」。 這樣的思維也逐漸被納入企業 ESG 架構,使藍碳專案被期待在「減碳」之外,能提供沿海防災、漁業資源、生計支持與環境教育等多重共效益。
從方法學到共效益:藍碳專案的實際操作
在方法學層面,聯合國氣候變化綱要公約(UNFCCC)清潔發展機制(CDM)批准的 AR-AM0014 棲息地退化的紅樹林的造林與再造林「Afforestation and reforestation of degraded mangrove habitats」為紅樹林復育提供了早期方法學框架,涵蓋基線情景設定、額外性驗證、碳匯變化估算與不確定性處理等要素。 隨後,自願碳市場標準(如 Verra)在此基礎上發展出 VM0033 潮汐濕地與海草復原之方法學「Methodology for Tidal Wetland and Seagrass Restoration」,逐步擴大納入潮汐濕地、海草床等藍碳生態系,並持續依據最新科學證據修訂,以反映土壤有機碳、甲烷與氧化亞氮排放等更完整的溫室氣體收支。台灣目前核定通過的減量方法學,也可以透過環境部氣候變遷屬的網站「減量方法查詢」得到最新資訊。
依循這類國際方法學的藍碳專案通常需要經過:基線測量與情境設定、專案設計與申請、復育或保育行動執行、定期再測量與第三方驗證、核發碳抵換額度等流程,並在核發前扣除不確定性與緩衝因子,以確保「淨移除量」的穩健性與環境完整性。 對台灣而言,目前海草床與紅樹林復育多屬於面積較小、以示範與保育為主的「微型復育專案」,即使可轉化為碳權的量體有限,其在提升生物多樣性、強化沿海防災能力、支持在地社群與落實企業 ESG 共效益方面的價值,往往遠超過碳抵換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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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藍碳是一條長期「修復路徑」
整體而言,藍碳並非快速抵換排放的技術捷徑,而是一條需要長期投入、生態知識與制度配套的「修復型」永續路徑。透過自然解方中的各式碳匯去發展穩定且具韌性的碳移除機制,對生態系統進行修復與維護,而非僅仰賴單一工程技術或市場機制去制衡。 在淨零目標倒數的時代背景下,如何在科學嚴謹的量測、合理的碳市場機制與在地社會與生態需求之間取得平衡,將是藍碳方法學與實務操作的關鍵課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