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正之左右 在不知何時之時，有個正處繁盛之巔的國家，名「正」。 正國有一右丞相，與一左丞相，二者相爭於朝廷。先王曾向親信以「共工祝融交戰」喻其對峙之勢，甚憂。然而，早在先王纏於病榻之時，宮外之爭便成了常態。兩人之間的憎怒、對立之態，已如落山之焚風，自正國國君階下，彌散進了二丞相的府邸。 有日左丞相打聽到了「右丞相喜食柚」這條消息，便命僕從搜出左丞相府所有的柚子，連左丞相那五歲孩兒手上的柚子皮帽都奪了過來，放了把火，盡燒毀。 黃綠相間的柚子相互堆疊，冒著黑煙，左丞相仰天大笑。 爾後，右丞相自左丞相的使從那聽聞此事，怒髮衝冠，立命家小和僕從婢女，但凡書寫、命名，只得用「佐」字，而不得用「左」。為彰顯此事，右丞相為自己那片滿是柚子樹的園子親筆提上了「柚佐苑」作名。眾疑，或問，答曰：「正和公六年陛下吉誕，而卦有缺木之象。時夏宮初建也，將伐東丘之木，先王聞之色凜，夜半使臣持令廢工，立賞罰，以植代役。迄今，東丘已樹木逾萬株，而國愈盛。是以樹人樹國，陰陽五行缺補之術，人不可不知。」左丞相聞言，擲簡震怒。 二位皆是正國位高權重的老臣，年歲和閱歷皆可作當今正國國君的父親，正國國君頗為敬重。國君也曾數次親自或遣人從中斡旋，但不曾見效，至此惟下令「丞相間一切互動，不得侵害百姓生計」，可見其無奈之甚。 第二節、雅難 雅國位於正國東方，近來政局不穩，常有叛變。寇賊猖狂，目無法紀。雅國國君遣使者向正國國君求援。正國表面上以禮相待，對出兵協助雅國一事也當仁不讓，帷幕後的意見卻分歧成兩派： 「援助派」右丞相與其支持者、「迴避派」左丞相與其支持者。二派各有其說法：「援助派」向正國國君遊說邦禮、有難同當的重要，並說：「先賢以禮與義待友，今豈用禮與利棄友乎？先禮而負義，陽奉陰違，非正道也！」；「迴避派」則認為「援助派」僅是用口舌，就妄想決定諸多正國士卒的命運，左丞相正色道：「雅、正雖世交，然正國都可為雅國都乎？雅國有難吾輩助之，他日吾輩有難，雅可助？春播種耕種，而田畝為兵踐，秋可有穫？若答皆否也，後正成今雅也。」正國國君擔憂自己的偏袒將導致官派愈加分裂，不敢在接見使者時多話，只得遣人攜信告知雅國使者事件的來貌，翌日上朝前便收到了回信。 雅國使者甫讀完正國國君的密函，右丞相便登門拜訪了。 右丞相細細敘說了自己的想法，滿心正氣地。聽罷，使者笑著感謝右丞相，卻如此說了：「若右足著左鞋，天下泰平。」右丞相大怒，拂袖而去。 使者見右丞相走出了居處，當即遣人向左丞相那送話，並提筆寫起了信。 至正國國君讀完信之時，朝廷局勢早已變色。右丞相表明了不再支持「援助派」的想法，「無禮之徒不配禮義相待。」他這般說了；而左丞相卻同意了援助雅國，還稱雅國使者為一博學強記的有禮之士。一日之隔，二丞相變臉如海魷，他們的支持者皆備感慌亂，只得請示一直默默不語的正國國君。 「汝輩豈惑乎？朝三暮四成何體統？況一使言也。」正國國君突如其來的震怒，嚇退了左右丞相的三分銳氣。 「右丞相自詡好義，受責竟棄義；左丞相愛兵民，焚柚皮於自宅，同七歲小兒一般模樣！」丞相們驚得跪下，臉色又青又紅。 「正國之大，竟容不下二丞相；官卿之眾，豈止二異議？」眾皆敬服。 第三節、平緩之時 風波平緩後，正國國君設席，單獨宴請了雅國使者。正國國君不停誇讚使者，笑得合不攏嘴。「今若無汝，寡人仍無能！」使者只得不斷謙讓奉承，忙得連酒都來不及喝上一口，倒是正國國君醉醺醺地說話了：「汝之才學，正卿相也。未曾聞，何也？」 「臣未有幸。」正國國君搖頭長嘆，高舉酒杯，雅國使者立刻隨著舉杯。 「汝之才學，正之幸耶？」 「……陛下之賢，正國之幸也。」正國國君一飲而盡酒杯，更嘆。雅國使者握著杯身，沉默不語，好像他的席座離主位愈來愈遠卻無法脫離般。 「寡人一介粗人之飲，恥為汝對飲耶？」使者捧著酒杯，將顫抖的酒汁嚥下。 「……材非寡人所用，有用有何用？」
〈雅正〉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