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13:16歲的那一年
以下是哈康回想時的紀錄,以及疤子所看到的世界。
哈康視角|紀錄
17號,上午5:30起床尿尿,今天不用出航,船照舊被借走了,但還是醒來了一下。
上午7:08,醒了,我記得沒有什麼異樣。
上午8:10,去了一趟鯨鯨漁港,今天要修抽水機,把維修包拿過去放。
上午8:30,疤子出現了,他在橋邊跟我鬧,吐了我一口水,我給他吃了一箱的魚,那是昨天沒有賣完的。那天他來沒有什麼異樣,天氣呢?那天好像太安靜了。他離開的時候呢?好像也很安靜,他今天應該是自己來的,那其他人呢?
上午8:50,回家吃點東西,奇怪居然沒有看到比約恩,他昨天沒有說今天有工啊,我記得只有說下午要會去漁港修機具,人去哪了?
上午9:45左右,突然想到我的小錢包忘在船上,所以去魚市場拿,不然再晚一點船就要被開走了。
上午10:50左右,抵達船上,有發生什麼怪事嗎?我就是逕直走去拿我的錢包,有找到,跟上一次的擺設是一樣的。還有什麼事嗎?
(筆色與深淺有了不一樣,是後來再補上的內容,哈康不斷努力回憶著。)
有不一樣!有的,船變得很乾淨,那天的昨天我們有用船,我記得沒有那麼乾淨,阿風哥沒有潔癖,他只會在用完的時候清,所以一定是比約恩清的,但是很少他會這樣啊。
上午11:20左右,在市場晃的時候被滄叔叫住,海上有緊急事故,要我去幫忙。
疤子視角|感受
約5:40,今天水面比較平穩,水上反而更少有人類發出的雜音,是人類有別的事情要做?
約6:00,去漁港邊看看,看到比約恩在洗船,以前很少看到他這個時間洗船,是船特別髒嗎?最近這些時間特別常洗船,不知道是為什麼。比約恩要我去找哈康玩,他應該會在沙灘吧。
約8:30,去找沙灘邊哈康玩,他們等等應該是要修東西。
約10:30,好難得水面上沒有這麼多干擾,可以好好享受一下。
哈康視角|紀錄
中午12:00,上了滄叔的船,滄叔說外海有魚受困,要我去幫忙,他說沒有找到我老爸,他自己船上的東西已經忙不過來,急需人手,希望我幫忙他開船,到那邊也需要幫忙下水處理魚網。
下午13:00,到受困鯨魚附近,那片網子好大,媽的,這些人一點品德都沒有,東西亂丟,怎麼不把自己給丟了。
纏住好多隻鯨魚,滄叔給了我一把他的“御用小刀”,那把刀很利,割起來很快,可我記得我們光處理就花了1個半小時,三艘船停在附近,他說他們已經在那40分鐘左右了。
下午14:30,我們準備回去的時候,又發生意外,那艘臨時來幫忙的船發不動,不知道是怎麼了,我們兩艘只能試著拖他回去,還好一路上異常平靜,平靜到連海聲都沒有的感覺。
下午15:30,今天的船開不快,應該要說慢得可以,因為那艘馬達掛掉的船,以前也從來沒有遇到過。因為很安靜,所以我正看著大海,總覺得我有聽到鼓聲?還是那是什麼聲音,不太熟悉,有點像大力的敲擊聲?
下午16:30,總覺得我聞到了一股非常陌生的味道,這是在海上從來沒有聞到的味道,然後我的心臟突然痛了一下,就好像有人握住我的心臟,用力擠了一下,這是什麼?以前從來沒有過。
疤子視角|感受
約12:30,今天就簡單吃就好,不想搞得很複雜,今天想好好享受幽靜時光。
約14:50,突然聽到一個尖銳不適的聲音,這聲音以前沒有聽過,下意識我就想遠離,但是那個東西好像弄得我方向錯亂了,游著游著,彷彿看到熟悉的船,過去看看好了。
約15:30,是他們的船,但是上面的人怎麼都沒有看過,像是沒有看到他們,離開好了。
奇怪,他們怎麼好像在丟東西,(下潛),往另一個角度看看。
不舒服的聲音沒有了,但是出現了一個聲音,那是白白的聲音,難道他回來了嗎?失蹤這麼久,終於回來了,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過去看看。
我看到有一隻海豚正在被打撈,是死了嗎?
怎麼有這麼大的聲音,還有一堆東西落下,難道!!這是攻擊,白白有危險?!
那個聲音與身影一定是白白跟湛藍,我要去救他們!
一直有聲音在干擾,到底是什麼東西,但是這聲音似乎又是白白在呼喚。我頂了船一下,讓上面的人失去行動力,趕快把白白拉下去就可以了。
奇怪,湛藍的身影怎麼消失了,是剛剛看錯嗎?
約16:30
救到了!可身形不對,這不是白白。
湛藍的聲音也完全不見了,難道是人類發出來的干擾?
(一個大的爆炸聲)
我好像被撞到了。
我終於看清楚了,雖然你不是白白,但你的配色還真像,就替他好好活著吧,(疤子奮力將這隻虎鯨往下甩。)
視線越來越模糊……我的背涼涼的……原來這個就是藍藍最後的感受嗎?我還是死在人類的手上了嗎?
(在意識彌留之際。)
疤子的腦海的畫面裡,不斷閃過與家人的片段,還有……與人類的許多片段,人類,對他們很好,可也傷害過他們。
藍藍你是不小心被人類害死的。
白白,會不會你其實已經在等我?你是不是被他們害死的?
人類啊……你們啊……可我好像不……
意識斷了。
哈康視角|紀錄
下午17:20,我們終於到港了,完成任務,我撇了一眼我們停船的地方,他們出船了,天快暗了,船還沒有回來。
晚上18:00,滄叔要我去他家吃飯,路上他跟我爸通了電話。
晚上19:10,在滄叔家吃完飯,滄叔說要載我回去,但這邊我比較少來,跟滄叔借了一台腳踏車就離開了。
晚上19:30,騎在路上,看著風景,總感覺怪怪的,總有一種聲音消失的感覺,還是那是一種平靜感,總之有一種直覺上的空洞感。
晚上19:50,到了滄叔家附近的一個海灘,遠遠看去有一艘船停在那裡,這時間點停一艘船在那邊,不是很正常,想說過去看看。
晚上19:59,我遠遠就看到一個龐然大物在海灘上,那個身型,讓我有非常不好的預感,我開始用跑的,我還特別看了一下時間,是19:59。
是虎鯨……不要是我認識的,不要是我認識的,我只希望不要是我認識的。可一靠近還是讓我陷入絕望。
附近沒有人,那是我們家的船,所以一定是那幫人,阿風哥他們,這是他們做的?還是這是意外?
我已經淚流滿面,但我不敢喊,我怕他們在不遠處,我必須快點確認,但是我一靠近他,我的腳就越是邁不出去……
這太慘了,遍體鱗傷,整個背都是傷,還有一個大坑洞,這個絕對不是自然發生,是人為,他媽的是他們幹的,一定是。
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做,現在,真的不知道。我抱著他頭部的地方,低聲地哭。
冷靜,要冷靜,我爸說的,越是慌亂,越要冷靜,對,我要冷靜,冷靜。
我拍下周圍的一切,我輕聲上船,拍下一切,我的眼底,出現好多槍,這種類型的槍,一箱子彈,還有那個應該是手榴彈,還有一個我不曾見過的機器,那是做什麼的,我不知道,但我拍下了一切。
我一邊動作,一邊不斷提醒自己冷靜,但這真的很難……淚水止不住的流,我都不在擦它了。
晚上20:14,越想越氣憤,他們一定是要拿他的身體去賣錢,他們一定是要轉這些黑錢,我現在做不了什麼,但是至少我不要讓他們得逞,我要把它毀了。
我回船上拿他們的那些炸藥,我心裡想著既然你們喜歡炸,我讓你們炸個夠。旁邊有一把小隻的手槍,我也拿走了。
捧著炸藥,回到疤子身邊,我真心下不了手,我一直跟疤子說對不起,都不知道我說了幾次,我忘記了,但是我看時間,很怕他們就要回來了,他們一定是回去拿什麼東西或是去開車之類的。
悲憤、憤怒、難過,當下的主要情緒大概是這些吧,為了不忘記任何細節,我等等一定要記錄下來,我那時是這樣想的。
我蹲下放炸藥們的時後,突然察覺我口袋有東西,啊!是滄叔的御用小刀,我忘記還他了,看著那把刀,我內心真的只想捅死他們,但是那群人都不好惹,現在的我做不到。
我試圖保留一部份的疤子,永遠記得今天,永遠記得他是怎麼遇害的,永遠記得要替他報仇。
我的臉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淚,好像也有口水,總之我根本管不了這麼多,我割下疤子有傷疤的那一塊,我努力割大一點,希望多保留一點,我也想挖下他的眼睛,但是我不知道眼睛怎麼保存。
我把他的皮小心翼翼地放進我的口袋裡,接著我把炸藥塞進他的身體裡,最好他們一不小心被自己炸死,我拿著一顆手榴彈,遊戲裡我玩過,應該知道怎麼開,但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爆。
現在也沒有時間猜了,我把幾個手榴彈放在表面,我走遠,丟一顆過去,希望會連環爆炸。
晚上20:30
手榴彈在空中划過一個弧線,剛剛好在我要的位置爆炸,我想疤子一定在幫忙,他也不想讓這些狗東西得逞。
果不其然發生連環爆炸,我看到遠方有人趕過來,那一定是他們,我對著那個方向喊「拿去賣錢啊,拿這些去賣錢啊!祝你們通通慘死!」
我趕緊跑,在他們發現我以前我要先離開,跑的過程我就一直在想,今天發生的一切,平常很多細節,我不會注意,甚至我都忘記了,可今天的記憶,卻是這麼的清晰,是不是疤子再告訴我什麼?
晚上20:35,我回到腳踏車,還好剛剛停腳踏車的位置很隱蔽。
騎車的路上,我努力回想一切,我早上還看到他的,晚上卻看到一句冰冷的屍體。
回到市場,我跟熟悉的商店買了一隻筆跟筆記本,我打算快點記下來,我怕忘記。
現在我蹲在旁邊寫著一切我記得的。
我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感,會不會,我爸知道這一切,船是他借的,早上怪異的洗船,近幾個月洗船頻繁率增加,近幾個月救援次數也增加。
寫到這裡我必須先暫停,我得確認一些事,如果他們是一夥的,那他們一定很快就會找上門。
晚上 21:02,我回到家,比約恩像是沒事人一樣,正看著電視。我走到他旁邊把電視關了,他回我「幹嘛關掉。」,我沒有理他,我把口袋裡的皮拿了出來,輕輕的攤在桌上,這時的我沒有眼淚了,已經流乾,只剩憤怒。
我問他「你知道這件事嗎?」我想我的眼神應該很兇,他有被嚇到的感覺。他一臉震驚回我「我不知道啊,疤子怎麼了,這不是疤子的……的…….」
我搶他的話「他的皮,這就是疤子的皮,他死了,你知道他怎麼死的嗎,你知道我在哪裡看到的嗎?我在滄叔家附近的奮鬥海灘發現的,我們家的船就在那裡。」
「他們借船,是不是就是為了幹這些髒生意?」
比約恩嘗試辯解「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回他「回答我。」
我的眼神可能又變了,我直接掏出小刀,指著他,「如果你是共犯,我今天就替天行道,回答我!」
「是……是!」
「所以你知道,那你知道他們今天要去殺疤子嗎?」
「我不知道,我從不過問這些事。」比約恩的神情變得很窘迫,看起來逼不得已的感覺。
「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去洗船?」,比約恩回我「是。」,「為什麼要洗?」,「我就怕你發現,他們昨天打來說今天船比較髒,他們還要借,他們會清,但我就突然想說先去清一清,之後也比較好清潔。」
「你是不是有收他們的髒錢?」
比約恩很不想說,但可能已經藏不住「有。」
「你為什麼要收?告訴我,為什麼!」我氣得又流下一滴淚。
「他們逼我的啊,他們有這個啊。」比約恩手裡比著槍的動作,「風哥說他只想相安無事,只要我收了錢,我也自然不會去舉報他們,不然他可能就要幹掉我們,他那天來,不是來談判的,是來告知我的,他把槍都放在桌上了,我能怎麼辦?」
「你……」我氣得直抓頭。
「我跟他講好條件,就是不能讓你知道,這兩年下來他也都遵守約定,我也很掙扎啊,但是我能怎麼辦,所以我只能贖罪,我不是一直在做救援了嗎,我也很痛心啊……」
「這個仇,我一定會報,哪怕需要十年、二十年,我都會報這個仇,你也不要想好過,這家我是待不下去了,你不要來找我。」
「兒啊,早有預感這天會來……但我有什麼辦法,我無能為力……」
「我再問你,你知不知道這些年白白失蹤,是不是也是他們幹的?」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們做的事,我一點都不想知道,也不想看。」
看起來比約恩真的不知道,他們準備要獵殺誰,但他也是共犯,他借船,他默許,這就是共犯,只是他的犯行比較低。
我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這裡,雖然爸爸犯了錯,但錯不致死,我把我跟他借的錢,兩倍奉還,我放在了我的桌上,寫了一張紙條給他。
紙條寫著(錢,還你,不要來找我。)
晚上10:30,我離開家,去到鯨鯨漁港,我想再看看,希望有奇蹟發生,疤子其實沒有死,我坐在那,回想今天,我大吼,我懊悔。
要是早上能叫他去遠一點的地方就不會有事了。
疤子好像真的不會再回來……我在這發誓,我一定會報仇。
就這麼一個瞬間,橋頭被撞斷,我看到深藍的身影。我跪著道歉,痛哭失聲,我大喊著「我會為他們報仇,一定會!」
突然想到怕他們也會遇難,我又大喊「離這裡遠一點!這裡太危險了!」,我喊了好幾聲希望他們有聽到。
晚上11:14,我騎上腳踏車,往事發地前進,一路上腦袋空白。
晚上12:00,抵達事發地,我在遠處看著他們,他們正切割到一半,聽不見他們說什麼,因為距離太遠了。
你們不要這麼快死,等我,總有一天,我會回來取你們的命,等著。
晚上12:40,回到滄叔家,來還東西,道別,腳踏車還了,塞了一張紙條給滄叔,跟他說「小刀它現在有紀念意義,我還不了了,一點錢當我買下,謝你。」
小本上,看得到許多水痕,與筆跡遇水模糊的部分。
這次,不再需要爸爸點頭,也不知道他同意或反對,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
從此,就要踏上一條陌生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