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剛結束一場泰國曼谷與芭達雅五天四夜的跟團旅行,那是我第一次到泰國旅遊,雖然行程都是非常觀光客的景點,也見識到了什麼叫做泰國旅遊旺季的洶湧人潮,然而在這趟聲光絢麗的旅程中,卻頻頻讓我想起臺灣的好。
從美功鐵道市場,回首屏東北區市場鐵軌遺跡
五天四夜的泰國之旅,不乏令人印象深刻的場景,然而令我特別動容的一幕,是身在美功鐵道市場的鐵軌旁,任由火車近距離從身邊駛過的場景。那是一個非常狹小的市場,攤販林立,包圍著鐵軌兩側而生,攤販上頭張開的帆布甚至插在軌道上,觀光客們擠在鐵軌上走動,一邊查看攤商的奇特商品,一邊還得小心腳邊的鐵軌。

美功鐵道市場,遊客走在鐵軌上逛市集
當火車靠近市場,耳邊響起廣播聲,告誡遊客退至鐵軌兩側,我看見市場裡的攤商悠哉的收起棚架,將帆布往內收攏,眼前駛來的火車緩緩靠近,一邊前行一邊按著喇叭,想不到的是,這輛火車比我想像的更大,幾乎塞滿了整個市場,人群為了閃躲火車擠在一起,幾乎只要稍微往前一小步就會撞上火車。
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仍然開心地朝著火車內的人揮手,而車內的觀光客們同樣向我們揮手,讓彼此都成為對方回憶裡的風景。
值得一提的是,美功鐵道市場的場景,其實早在 30 年前的屏東就出現過,當時的北區市場有台糖小火車行經路線,每當小火車通行至北區市場時,市場中的攤販就會慢慢地將攤子從鐵軌上往兩邊撤開,空出一條路讓小火車通行,等待小火車通過之後,再將攤子移回原位繼續做生意。只是這樣的奇觀在台糖小火車停駛後就此成為絕響,如今只能踏在北區市場的鐵軌遺跡上,想像當年火車通行的畫面了。

1995台糖小火車穿梭於屏東市北區市場 (典藏者:邱才彥)
為什麼這樣看似「不方便」的日常,卻能成為全球觀光客朝聖的景點?這樣的「奇觀」,在泰國許多景點都能感受到類似的情景。泰國將鐵路市場包裝成觀光亮點,然而當年的臺灣卻將小火車在道路上行駛視為危險行為,如果平行時空的世界選擇保留下小火車,屏東北區市場或許有機會成為知名觀光景點。
泰國的浮誇美學
僅僅五天,我深刻地感受到泰國的「浮誇美學」。
當我們前往位於芭達雅佔地超過兩百多公頃的東芭樂園,見識了大象表演、令人驚豔的蘭花園與盆栽造景,各種光怪陸離的盆景與雕塑,已經遠遠超出我對「盆栽」的概念,園區裡甚至還有超大一片的恐龍公園,一比一尺寸的恐龍雕像佔滿整片坡地,渺小的人類走在裡頭宛如進入侏儸紀世界。
用東芭樂園這樣的私人花園來形容泰國風格,也許太過侷限,然而在看了 Colosseum 古羅馬人妖秀之後,真的有被他們演出的排場深深震撼!精妙的舞台設計,結合背景影像、音樂、劇情走位,還有各式各樣花俏的大型舞台道具,以及華麗眩目的服裝設計,我只能說,真的非常誇張,非常懂得如何抓住人們的視線。
然而,在這麼多吸睛絢麗的表象之下,仍然有著令人忍不住反思的事情。當我看見大象表演中,象群們整齊劃一地做出指定動作,甚至會射氣球、投籃、畫畫、跳舞,還學會和遊客互動索取小費或食物,或是把遊客掛在象鼻上。我不禁想著,這些大象是怎麼訓練出來的呢,訓練的過程中有沒有受苦了呢?透過動物表演來賺取收入,是否是一件正確的事呢?
當我們乘上舢舨船,航行在歐式水上市場的水道上,整條水道塞滿觀光小船,乘著舢舨船一邊遊船一邊購物的感覺很新奇,據說還得拼命對攤販殺價,那種充滿在地獨特文化的氛圍,很令人著迷。然而,與此同時,以機車引擎改裝而成的船身引擎不斷飄出濃烈惡臭的廢氣,瀰漫在整個市場裡頭,久久揮散不去。我忍不住思考,過度觀光化的結果,觀光客數量暴增,不只導致商品價格飆漲,就連空氣品質也可能受到影響,雖然有著趣味的體驗,然而是不是還有更好的方式?
泰國的自由與限制
泰國的感官衝擊不只來自表演,更來自那種充滿矛盾的社會規則。
根據導遊的介紹,泰國人很早期就已經能接受同性戀、變性的事,他們的思想很開放,社會氛圍也都能夠接受。然而,泰國作為一個佛教國家,又有著許許多多的限制,以賣酒為例,當地可供買賣酒類的時間是上午11:00至晚上12:00,要是超過這個時段,差一分一秒都不准賣,店家也會把酒鎖起來。導遊還說不只是這樣,學校、寺廟周邊也都不能賣酒。

在泰國買酒有時間限制
更特別的是,不只有賣酒禁令,還有水果禁令!在泰國吃水果有相關限制,在飯店裡是不能吃榴槤、山竹的,因為榴槤的氣味太強烈,會殘留在房間難以去除,而山竹則是容易染色弄髒房間,所以都會要求旅客在外面就把這些水果吃掉,真的很有意思。
泰國對性別認同的看法超開明,然而又同時有著許多的社會規範,這樣的文化讓人印象深刻,同時也反思,臺灣的生活是不是真的非常自由呢?
那些年,臺灣被忽視的舒適日常
這些年,每當我出了國境,見到了其他國家的風土民情,都會更加的珍愛臺灣的好。這次的泰國行也不例外,讓我深深感覺平常臺灣人日子過得太好了!
就拿廁所這件事來聊好了,雖然很可惜我沒有拍到泰國的廁所,但那還真是令我印象深刻的場景前幾名,在加油站和動物園附屬的洗手間裡,體驗到了泰式廁所的日常,蹲式馬桶旁有個水池,要自己拿水勺舀水來沖水。有些地方的廁所還需要收錢,不禁覺得臺灣隨處都有沖水馬桶真是太便利了。
此外,因為泰國的國土比臺灣大上 14 倍,而光是首都曼谷就比臺北市大 5.7 倍,想當然爾,從一個景點移動到另一個景點,就還蠻費時的,便利商店的密集度也相對不高。導遊笑說他的家鄉在泰國北部,我光是想像他要從曼谷回家一趟,就覺得路途遙遠好累人。我才意識到,臺灣人根本過得好幸福,走出家門走沒有幾步路就能到便利商店,就連從屏東到臺北搭高鐵還能當天來回,這樣一想,去墾丁玩的路程根本就不遠啊!超近的好嗎!
在泰國,因為觀光客實在太多,產生了不少扒手問題,只要走在人多的地方,顧好隨身財產、關注周邊動靜是旅人的基本功。然而,在臺灣就顯得自由自在,甚至有些人還會把包包、手機留在餐廳座位,人就跑去點餐或上廁所,一點也不擔心東西遭竊(當然,機車上的鹹酥雞例外)。這種不需要隨時提高警覺的放鬆感,不就是臺灣特色嗎?
在臺灣,有著平常不曾留意過的自由、便利與安全,人們之間相互信任,互相包容,也讓整個社會與生活變得更加舒適。
臺灣旅遊,真的沒特色嗎?
這幾年被嫌到臭頭的臺灣國旅,受到批評的原因不外乎是價格高昂、景點雷同、交通不便等等,然而,臺灣觀光真的有這麼糟嗎?我不這麼認為。
在泰國見識到了他們如何去包裝日常,將當地的文化轉變成觀光客最愛的景點,即使路途再遠,交通再怎麼不方便,全世界的人們還是趨之若鶩。那麼,比較之下,臺灣真的有輸人家嗎?
常常有人說,臺灣沒有自己的文化,也許很難用幾個字就闡述臺灣文化,可是,大雜燴就是臺灣的特色啊。幾天前,我參加了一場廟宇的走讀活動,經過帶隊老師的解說,我才驚覺臺灣民間信仰有多麼特別,同一間廟宇裡竟能同時存在佛教、道教、儒教、甚至基督教的神,這種對於神靈的尊敬之心,竟能破除宗教之間的界線,共存在一起。
正因為臺灣的歷史這麼多元豐富,造就了臺灣人對多元文化的包容性,不管是新住民、多元宗教、各國小吃都能在臺灣發展出新天地,這樣百無禁忌的包容與自由,正是臺灣的特色。

導遊說,亂到不行的訊號線是泰國特色
臺灣觀光的下一步,怎麼走?
看了泰國奔放精彩的一面,再回頭看看臺灣,我不認為臺灣會輸給泰國。然而,臺灣該學習的是,如何恰當的包裝觀光景點。
不是抄襲國外景點,也不是一昧地蓋出雷同的建築,而是好好將當地文化故事呈現出來,那才是真正吸引人的地方。人們知道想要體驗火車與市場爭道,就得要到美功鐵道市場,那麼,臺灣有哪些具有特色且別處沒有的精采場景呢?臺灣各地擁有的潛力景點非常多,只是差別在於沒有被好好包裝與行銷。如雨後春筍般出現的許多在地創生團體,這些年來陸續推出許多地方深度旅遊遊程,雖然因為聲量小,知名度並不高,然而其體驗的在地文化卻是獨一無二的。
一旦開始探索在地文化,你會發現臺灣各個角落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明明住在同一座島上,卻有千千萬萬種生活方式,說著截然不同的語言,信仰著完全不一樣的神靈。儘管都在同一座島上,卻能同時存在不同海拔的動物與植物,有著壯麗的山與寬闊海景,每一處都有自己的特色,這樣美麗的地方,要怎麼能玩膩呢?
臺灣從來沒有落於人後,臺灣獨特的人情味、便利生活、社會信任與多元包容,其實一直都存在,只是住在這裡的人們太習以為常,才會以為自己的家沒有特色。當我們向外探索獵奇事物、打開新視野的同時,也別忘了向內看,看看臺灣擁有哪些別人沒有的優點,好好的去珍惜它吧。

泰國的麥當勞叔叔也會說薩哇迪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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