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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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額頭輕輕抵在一片冰涼的透明之上,規律而細微的顫動自玻璃傳至鬢角,彷彿時光的脈搏,一下下敲打著過往與現在的邊界。視線所及,電線桿如一行行未完成的詩句,在大地起伏的韻律中不斷向後掠去。

我想起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午後,心裡盛滿對遠方的孤勇。看著層疊的梯田漸行漸遠,那時的離別總帶著壯烈的氣息,以為揮一揮手便是一輩子。如今回望,那些在月台上逐漸縮小的身影,其實並未真正遠去,而是化作這方窗框裡的一抹底色,默默支撐著我走過漫長歲月。

當突如其來的幽暗沒收了窗外的翠綠,這面屏障瞬間成了一面清冷的鏡子。在那片深邃的漆黑中,我看見了鏡中的自己——那雙眼睛裡不再有當年的驚惶,取而代之的,是過盡千帆後的安然。這短暫的黑暗並不可怕,它更像一個暫停鍵,迫使我們在奔赴目的地之前,先與自己的靈魂對坐片刻。

那些悲歡離合,在白晝裡如刺眼的陽光,讓人不敢直視;唯有在此刻,才終於顯影成溫潤而可親的模樣。隨著節奏緩緩慢了下來,列車停靠在一個不知名的小站。另一側的窗外,一對老夫妻正分食著一袋橘子——極其平凡的人間煙火。我看著看著,心頭竟泛起一絲安靜的暖意。

我們這一生,不過是在不斷更迭的流動風景前,學習如何安放自己的情深。過往,是一地凋零的黃葉,美得淒清;現在,則是手中這杯尚有餘溫的茶,暖得踏實。生命是一場孤獨的旅行,然而因為有這雙凝視世界的眼睛,我們得以在移動的軌跡中體會人間冷暖,並在一次次啟程與抵達之間,修煉出一顆愈發柔軟的心——終於明白,所有的錯過,都是為了另一種形式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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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離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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