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諸婁女王 姃祀

諸婁公主 姃繼

楊徽
第二騎士……一名金髮的女騎士。
起初,她對我並不友善。甚至可以說是相當無禮。
在她眼中,我不過是個「走後門」進入騎士序列的外來者,既非諸婁人,也非真正經歷過他們體制洗禮的戰士。
然而,如今那份輕視已經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仰慕。
畢竟在我以使者身分停留的短短數日內,便讓一向高傲、寸步不讓的女王數次退讓。
這種事,在諸婁的歷史中,極其罕見。
最終,雙方於「青尚」展開正式和談,後世史官也將此一事件記為華邦與諸婁的「青尚和議」。
女王姃祀當眾宣示,聲音清晰而沉穩:「臣姃祀,願臣服華邦,此生不反。」那一刻,全場寂靜。
這位向來高傲的女王,終於低下頭顱,不是向刀劍,而是向一個已被證明的強者。
雙方約定,暫不追究過往一切恩怨。
若有任一方背信,將依盟約,加倍奉還。
盟書既定,旗幟收起。
隨後,姃祀率軍拔營,返回她們熟悉的草原與荒野,那片屬於諸婁的天地。
而我……
咦?
我不是華邦的代表嗎?
為什麼我會跟著諸婁的隊伍,一起往南撤退?
「哈哈哈!接著喝酒!」
姃祀已經完全沒有先前那種冷硬與敵意,反而顯得格外豪爽。她揮了揮手,語氣熱絡得像是在招待多年老友。
「楊徽大人呀!來,請坐!」
華邦既已簽下盟約,自然也付出了相應的代價。
而其中,對諸婁而言最重要的,並不是金銀財帛,而是最簡單的酒與肉,也恰恰就是這麼簡單的原因讓諸婁侵略華邦。
因為這些東西,對她們來說,甚至比錢財本身還要珍貴。
「今晚大家就放開來吃、放開來喝!」姃祀高舉酒杯,聲音爽朗,「也多虧第零騎士楊徽大人,替我們爭取到了不少權益……」
「來!大家一起敬楊徽大人一杯!」
我原本以為姃祀向華邦稱臣,多少會引起大家對姃祀的不滿,甚至可能有人暗自壓抑怒火準備謀反。
然而,現實卻完全相反。
她們真的沒有恨。
不是因為沒有情緒,而是因為她們的情緒向來直來直往。
打一架,分出高下,恩怨也就隨之結束。
酒杯碰撞,笑聲四起,氣氛熱烈得幾乎不像是剛結束一場政治博弈。
就在這時……
「咦?」姃祀瞥了我一眼,「楊徽大人,酒杯怎麼空了?」
她隨口一喊:「繼公主!楊徽大人的酒杯空囉!」
「是!」
我愣住了。
下一瞬間,繼公主已經走到我身旁,親手替我斟酒。
動作自然得彷彿理所當然。
我整個人都有點坐立不安。
等等!這種事,不是應該由侍女來做嗎?
讓一位公主親自為我倒酒……我何德何能?
我下意識地想站起來,卻又不知道該不該動。
只好僵在原地,心中一陣誠惶誠恐。
而周圍的笑聲,卻更加熱烈了。
顯然,在她們眼中,這一切再自然不過。
而繼公主此刻的打扮,卻已不再是方才那身戰鬥用的甲冑。
取而代之的,是以華美綢緞裁製的服飾。
柔軟的布料隨著動作微微晃動,與競技場上那凌厲的身影判若兩人。
……老實說,看起來確實挺可愛的。
直到這一刻,我才猛然想起:繼公主,終究只是個八歲的小公主。
這樣的認知,與方才那場激烈對決交疊在一起,反而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強烈反差。
她隨後自然地在我身旁坐下。
「公主殿下也是。」我連忙開口,「那……我也替您添一杯吧。」禮尚往來,我主動接過酒壺,替她斟滿了一杯。
「呵呵,多謝楊徽大人。」她笑著回應。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我察覺到哪裡不太對勁。
不是危險,也不是敵意。而是一種……非常微妙的預感。
我的「危機警報器」確實響了,但那不是戰場上的警覺,而是一種更麻煩、卻又說不上來的感覺。
我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臉色有點紅!而且不是剛喝下一口的那種紅,而是已經開始往「不太妙」的方向發展。
可問題是……她剛才明明也沒喝多少杯。
更何況,以諸婁那種豪飲的文化來看,別說是她們,就連八歲的小孩,恐怕都能把我們文明社會裡三十多歲的大叔喝趴。
……不,等等!我是不是該開始擔心什麼了?
「好!」姃祀忽然一拍桌子,聲音豪邁得不容拒絕,「今天,本王就來為繼公主作媒!」
完了!直到這一刻,我才終於明白,為什麼從剛才開始,所有人對我都異常友善。
不是因為我談成了和議,而是因為我被擅自安排得明明白白。
「等等!女王陛下!」我幾乎是立刻站起來,連酒都顧不上了,「我、我已經有家室了!」
這句話一出口,我以為現場至少會安靜一下。
結果……
「喔?這樣啊。」姃祀的反應,卻輕描淡寫得令人絕望,彷彿我只是說了「今天吃得有點飽」。
「那也無妨。」她隨口補了一句,接著轉頭詢問身旁的人,「總之,為這位……那個……公主的丈夫按中原禮儀應該要怎麼稱呼?」
「駙馬!」幾乎是全場異口同聲。
我整個人一僵。
「原來如此!」姃祀滿意地點頭,隨即高舉酒杯,「那就為繼駙馬,歡呼吧!敬酒!」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這已經不是誤會的問題了。
這一瞬間,我終於感受到女王的「決心」。
但仔細一想:不,這不是女王的政治操作。
而是繼公主本人,那份毫不掩飾、過於直球的情感,才讓事情被一路推到這種無法回頭的地步。
不對!真的不對!我完蛋了,FBI絕對會直接來算總帳啦!羽弦雖然長得像蘿莉,但好歹也是成年的合法蘿莉,而這個就是真……
我看著四周那一張張笑得過於熱情的臉,忽然有一種非常清晰的感覺:我被算計了!
那種「不把這事說清楚,就別想回家」的氣勢,簡直就像是已經點燃引信、準備破釜沉舟的戰陣。
……我是不是,該立刻逃命了?不!我絕對逃不掉。
怎麼辦?
不行不行不行!
我腦中第一個跳出來的畫面,居然是那句該死的:「FBI,Open the door。」
不!這絕對不行!
直接說繼公主才八歲、我們不合適?
……不行。
在諸婁的文化裡,八歲就能上戰場、能決鬥、能為部族流血,「年紀」這個理由,根本毫無說服力。
我的大腦開始瘋狂運轉。
外交辭令?文化差異?未來再談?制度限制?
甚至連天馬行空、完全不切實際的理想解法,我都想過一輪了。
結論只有一個:沒有一個能立刻解決眼前的危機。
而且,情況還在持續惡化。
「蘿、莉、控──!」
「齁齁齁!楊徽啊楊徽……你這人,果然在『合法』的道路上越走越偏囉!」
我的腦間響起她們的聲音。
不是!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我整個人幾乎要抓狂了。
這根本不是戰鬥,不是政治,甚至不是外交,這是名聲災難。
而且還是那種,會被她們在三餐飯後、當成娛樂話題反覆調侃的那一種。
不行!我必須想個辦法!不然我以後的人生,恐怕真的會被釘在恥辱柱上……
我現在逃跑,還來得及嗎?
可是,冷靜下來仔細一想,我心裡忽然一沉:
如果我此刻對繼公主表現得過於失禮,會不會反而讓這場和談徹底作廢?
那樣一來,我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交涉、妥協與勝負,不就全成了笑話?
更糟的是,姃祀完全可以藉此抓住「華邦無禮」的口實,將一切責任推回我身上,甚至指控我歧視繼公主。
……不行!這一步,我絕對不能走錯。
「怎麼了?」姃祀忽然湊近,笑得意味深長,「繼、駙、馬?」
那語氣裡滿是得意,毫不掩飾她早已看穿一切的算計。
而我卻像是被推上祭台的羔羊,明明知道不對,卻無路可退。
我深吸了一口氣。
「嘿、嘿嘿……」我硬是擠出一個笑容,「承蒙……繼公主的厚愛。」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我自己都能感覺到,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好!」姃祀心情大好地拍了拍手。
「為繼、駙、馬,拍手!」下一瞬間,掌聲再度響起。
「哈哈哈!這可真是一門好親事呢!」她語氣愉悅得毫不掩飾,隨即轉頭喊道,「來!繼公主,還等什麼?繼續替繼駙馬上酒!」
……完了。
「是,女王陛下。」繼公主低聲應道,隨後再度走到我身旁,動作輕柔而認真,替我斟滿酒杯。
酒液晃動的那一刻,我只覺得自己的理智也跟著一起晃了起來。
這已經不是能不能解釋的問題了,也不是澄清與否的問題了。
現在的我,大概真的只能學聞薰那樣──逆來順受。
我端起酒杯面無表情,內心卻只剩下一個念頭:算了!毀滅吧!我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