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飽餐、枯骨與不歸路
一、 皇家的恩賜,通常都帶著血腥味
天啟城外,一座名為「知味觀」的茶樓。阿七坐在這裡,桌上擺著十八道菜。有肥得流油的紅燒肉,有晶瑩剔透的蝦仁,還有那碗他夢寐以求、淋了三層鵝油的白米飯。
他吃得很慢,慢得有些優雅,這與他那一身破爛的麻衣極不相稱。
在他對面,坐著一個面白無鬚的老人。老人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青衫,手裡捏著一把摺扇,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皺紋像是一朵盛開的、卻帶著腐氣的菊花。
「慢點吃,孩子。」林公公的聲音很柔,像是在哄自家的孫子,「這天下的飯,管飽很容易,但想吃得安穩,很難。」
阿七放下筷子,他的右手隱藏在袖子裡,那股灼熱的「霸拳」意志正在瘋狂咆哮,催促他一拳轟碎眼前這張虛偽的面孔。但他忍住了,因為他看見了茶樓外,幾百名拉滿弓弦的影衛。
「你想讓我做什麼?」阿七問,聲音冷漠如冰。
「陳霸天死得太快,留下了一堆爛攤子。」林公公輕輕抿了一口茶,「我有三個名額,可以讓人進『龍影閣』修行,那裡有吃不完的肉,還有數不盡的武功秘籍。只要你點頭,你就不再是泥溝裡的乞丐,而是陛下的刀。」
阿七冷笑一聲:「陛下的刀?還是你林公公的狗?」
林公公並不生氣,他伸出枯乾的手,輕輕點了點阿七的右拳:「孩子,這世道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坐著吃飯的人,一種是躺在地上讓人踩的人。陳霸天想讓你當第三種,但他失敗了。你現在擁有的力量,如果沒有『名份』去遮掩,它就是你的催命符。」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金牌,輕輕推到阿七面前。
「拿著它,去幫我殺一些人。那些自以為正義、卻礙了陛下眼的人。」
阿七看著那塊金牌,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半碗鵝油飯。他體內的「霸」在憤怒,但他的胃在顫抖。最終,他伸出那隻長滿老繭的右手,緩緩握住了金牌。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不甘的靈魂,而是權力大甕裡最狠的一隻蠱。
二、 世界上最堅固的牢籠,叫「忠誠」
北境,長城。
這裡已經三個月沒有見到一粒新米了。
燕孤城站在城牆上,腳下是成片的枯骨。那些骨頭不是魔族的,而是他手下兄弟的。他的副官小李,昨天為了搶回一袋掉進壕溝的發霉青稞,被魔族的流箭射成了刺蝟。
燕孤城沒哭,因為他的淚腺似乎也被「霸鎧」給封閉了。
「將軍,京城那邊回信了。」一名瘸腿的士兵低聲道,聲音裡帶著哭腔,「林公公說,南方水災,軍糧調撥不及,讓我們……自謀生路。」
自謀生路?在這冰天雪地、寸草不生的北境,這四個字等同於「原地等死」。
燕孤城摸了摸胸口,赤色的霸鎧紋路在隱隱作痛。他知道,這不是天災,是人禍。林公公要耗死他,或者說,要逼他體內那股「霸」的力量在絕望中徹底爆發,然後扣他一個「擁兵自重、謀反叛國」的罪名。
「轟——!」
遠處,魔族的號角聲再次響起。那是妖族先鋒部隊的衝鋒,黑壓壓的浪潮像是要將這道殘破的長城徹底淹沒。
「將軍,你走吧。」瘸腿士兵看著燕孤城身上那層淡淡的赤芒,「你有這身神功,這天下沒人攔得住你。別陪我們死在這裡。」
燕孤城看著那名士兵,又看向那些躲在城牆背後、凍得瑟瑟發抖的殘部。
他的「霸鎧」堅不可摧,即便魔族大軍壓境,也傷不到他分毫。但他護不住身後的兄弟。這就是最殘酷的地方:他是不死之身,卻成了這世上最孤獨的觀眾,親眼看著身邊的所有溫暖被一點點耗盡。
「我不走。」燕孤城緩緩拔出斷劍,赤色的紅芒沖天而起,將漫天風雪劈開一條裂縫,「陳霸天給了我這身皮,不是讓我用來逃跑的。」
他孤身一人,走向了那數以萬計的魔族大軍。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一座孤獨的山。
三、 醉生夢死的醒悟者
蘇州,煙雨紅船。
蘇離正躺在花魁的膝頭,手裡拎著一壺千金難求的「醉生夢死」。
「蘇公子,您這詞寫得真好,可為什麼總覺得裡頭藏著股殺氣呢?」花魁嬌聲問道。
蘇離懶洋洋地睜開眼,看著窗外倒流的江水。他身為蘇州第一世家蘇家的嫡長子,本該在朝堂上指點江山,卻在這裡當一個浪蕩子。
「殺氣?那是酒氣。」蘇離自嘲地笑了笑。
他的雙腿微微晃動,體內的「霸腿」像是感覺到了北方的震動,正在瘋狂地渴望著奔跑。
就在剛才,他收到了家裡的密信。信裡提到,林公公已經成功收買了一個繼承了「霸拳」的少年,並計畫利用那個少年去清理北境的「殘餘勢力」。
所謂殘餘勢力,就是燕孤城。
「這大局,真是髒得讓人想吐啊。」蘇離坐起身,眼底的放蕩不羈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清醒。
他看過家裡那些長輩們在密室裡商討如何瓜分陳霸天的遺產,看過他們如何像禿鷲一樣等待著北境長城的崩潰。這世家大族的外表下,全都是腐爛的膿血。
「陳霸天,你選了三個人,一個成了權力的走狗,一個成了絕望的守望者,那你留給我的這雙腿,是想讓我跑去哪裡?」
蘇離突然站起身,那種「霸」的氣息猛然爆發,整座畫舫的紅綢在瞬間被震成了齏粉。
他看向北方,眼神變得極其明亮。
「這戲台太髒,酒也不好喝了。既然這天想要塌,那老子就去北邊,看看那座城到底能不能守得住。」
他跨出一步,人已在千丈之外,只留下一壺尚未飲盡的烈酒,在甲板上搖晃不止。
四、 權謀的鎖鏈
天啟城內,林公公看著手中的密報,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
「阿七已經出發了,燕孤城困守孤城,蘇離果然按捺不住動身了。」
他輕輕吹熄了案頭的蠟燭,黑暗中,他的聲音如同毒蛇的吐息:
「三股霸氣匯聚之日,便是這世間最後一點不服管教的火苗熄滅之時。陳霸天,你以為你能選出傳人?不,你只是為老奴選出了三塊最好的磨刀石。」
這章的末尾,阿七正騎著快馬在荒原奔騰,燕孤城在屍山血海中沉默屹立,而蘇離則化作一道紅影掠過江南的水鄉。
三個靈魂,三條命運,正被那一隻名為「林公公」的無形大手,死死地拽向同一個終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