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越想控制,越得不到愛?
—— 給那些「贏了道理,卻輸了關係」的優化狂們
(榮格心靈指引 11–15)
1. 我以為我在 Debug,其實我只是很怕事情失控
那是很久以前的一個晚上。她在跟我抱怨工作的事。
老實說,她大概才講了三分鐘,我就開始坐不住了。
不是因為不耐煩,
而是因為我的腦袋已經自動跑完分析。
問題點在哪裡、誰的責任比較大、下一步怎麼補救,
解法一條一條排好,不講出來真的很難受。
「聽我說,這件事妳應該這樣處理⋯⋯
第一,妳先去跟主管說清楚;
第二,那封郵件其實可以改寫成⋯⋯」
我一邊講,一邊其實還有點得意。
覺得自己反應很快,也算貼心。
她沉默了一下,
站起來,只丟下一句:「算了,沒事。」
就走了。
我愣在原地。
心裡第一個冒出來的不是反省,
而是一種很委屈、甚至有點惱火的感覺:
「我是在幫妳,妳為什麼反而不高興?」
後來回頭看,我才慢慢承認一件事。
那個當下的我,
其實沒有真的在乎她的感受。
我在乎的是——
事情卡在那裡、沒有被處理掉的那種焦慮。
她越混亂、越情緒化,
我心裡就越煩。
不是因為她不好,
而是因為那個狀態,讓我很不安。
我不是想接住她,
我只是想把狀況修好,
讓一切回到我熟悉、可控的樣子。
如果老實一點說,
那一刻,我比較像是在保護自己,
而不是在愛她。
2. 有些時候,我們其實不是在靠近,而是在站上位
做工程、做專案久了,
很容易把「解決問題」當成一種本能。
只要我想得夠快、判斷夠準,
事情就會往好的方向走。
我以前也很自然地把這套邏輯,
帶進關係裡。
覺得只要我夠理性、夠負責、夠有效率,
應該就能把關係顧好。
直到那天我才發現,
當我急著給解法的時候,
我其實已經站在一個比較高的位置了。
我是「知道怎麼做的人」,
而她變成了「需要被修正的人」。
那一刻,我可能是對的,
但我們之間的距離,卻突然變遠了。
後來讀到榮格那句話時,我其實有點被刺到:
有愛的地方,就沒有權力意志;
有權力意志的地方,就沒有愛。
那句話不是在指責誰,
比較像是在描述一種狀態。
當我想控制局面的時候,
愛好像真的會先退一步。
3. 那些特別讓你看不順眼的地方,往往不是偶然
還有一件事,我後來才慢慢注意到。
我對她某些狀態,
會特別沒有耐心。
她一猶豫、
一無助、
一情緒上來,
我心裡就開始煩。
煩到連自己都覺得反應過頭。
直到有一陣子,我自己其實也很累。
那種不是身體累,
而是「我不想再撐」的累。
我才突然對上一個我一直不太想承認的事實:
我討厭的那些狀態,
其實是我自己很少允許存在的部分。
我不太讓自己軟弱,
也不太讓自己依賴別人。
所以當那些東西出現在她身上時,
我第一個反應不是理解,
而是想把它修掉。
榮格把這種情況叫做「投射」。
但對我來說,那比較像是——
我在對一個我不想成為的自己生氣。
4. 面具戴太久,有時候真的會喘不過氣
在外面,我習慣當那個穩定、可靠的人。
回到家,我也下意識想繼續撐住。
久了之後才發現,
這樣其實沒有留下什麼空間。
沒有空間亂,
沒有空間卡住,
也沒有空間單純只是累。
有時候我會對最親近的人特別不耐煩,
現在回頭看,
那比較像是那個「什麼都要處理好」的角色,
真的演太久了。
我們害怕把那層面具拿下來,
因為好像一旦不再是「解決問題的人」,
就不知道自己還剩下什麼。
但關係裡,
沒有人真的需要一個完美運作的系統。
需要的,
可能只是一個還在學怎麼不撐的人。
5. 我現在能做的,好像只是慢一點
我不敢說自己已經學會怎麼愛。
很多時候,
那個想控制、想贏、想證明自己是對的本能,
還是會第一時間跳出來。
差別只在於,
現在的我,有時候會慢那一秒。
就在我準備開口說教、
準備指出對方哪裡不合理的時候,
心裡會先冒出一個念頭:
「我現在,是在想靠近, 還是在逃避那個不安的感覺?」
有時候我還是會講錯、做錯。
但偶爾,
我會選擇先閉上嘴,坐下來。
那個「事情沒有被解決」的感覺,其實很不舒服。
但也只有在那種時候,
我才比較確定——
我沒有急著用控制,把愛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