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雪下得比往年都早。
十五歲的初陽站在照雪宮山門前,望著皚皚白雪覆蓋的蜿蜒石階,猶豫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她的包袱裡裝著僅有的三套換洗衣物、半塊硬饃饃,還有那本在舊書攤上翻到的、紙頁泛黃的《照雪宮秘聞錄》。
書上寫著:「照雪宮,魔教也。居西北雪嶺之巔,弟子皆為女子,善使毒蠱,夜半取童男心血以煉邪功。教主白髮血瞳,乃修羅轉世。」然而初陽上山的原因,與這些駭人聽聞的描述毫無關係。
她只是好奇。
一個月前,她在鎮上茶樓聽聞幾個江湖人士的閒談:「聽說照雪宮的輕功『踏雪無痕』是真的能在雪地上不留腳印!」「那算什麼,她們還有種毒藥,能讓人在美夢中無痛死去……」
初陽自幼喪母,父親是個屢試不第的窮書生,除了教她認字讀書,便是嘆息命運不濟。鎮上同齡女孩或學女紅,或幫家裡幹活,只有她整天望著天空發呆,腦子裡裝滿了書上的奇聞異事和自個兒編造的故事。
「如果能親眼看看魔教是什麼樣子……」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像藤蔓般纏繞心頭。
於是,她偷了父親藏在床底的二兩銀子。那是全家半年的用度,可她沒想那麼多,只留下一封書信,便踏上了前往雪嶺的路。
此刻,她搓了搓凍僵的手,深吸一口氣,開始攀爬那彷彿通往雲端的石階。
石階兩旁積雪壓彎了松枝,偶有雪塊落下,發出「噗」的輕響。初陽爬了約莫半個時辰,已氣喘吁吁,卻突然停下腳步。
前方石階上,坐著一個女子。
女子約莫二十出頭,一身白衣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唯有如墨長髮披散肩頭。她背靠著一塊巨石,雙目緊閉,呼吸平穩均勻。
「睡著了?」初陽驚訝地瞪大眼睛。
在這冰天雪地的山道上,一個年輕女子竟然就這樣睡著了?初陽小心翼翼靠近,輕聲問道:「姑娘,你醒醒,這裡冷,會著涼的。」
女子毫無反應。
初陽伸手想搖醒她,指尖剛觸及對方衣袖,女子眼睛突然睜開。
那是一雙極為清冷的眸子,如寒潭般深邃,初陽被看得渾身一僵。
「你是何人?」女子開口,聲音比風雪更冷。
「我、我叫初陽,想拜入照雪宮。」初陽老實回答。
女子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破舊的棉襖和凍得通紅的臉頰上停留片刻,淡淡道:「隨我來。」
說罷起身,也不管初陽是否跟上,徑直朝山上走去。
初陽連忙小跑跟上,這才注意到女子的步伐輕盈異常,腳印在雪地上淺得幾乎看不見。她努力追趕,卻始終落後三步距離,怎麼也縮短不了。
又走了一炷香時間,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開闊的山谷中,數十座木製建築依山而建,屋檐上積著厚厚的雪,卻有裊裊炊煙升起。幾名身著白衣的女子正在空地上練劍,劍光如雪,與天地融為一體。
最讓初陽驚訝的是,山谷中竟有梅花盛開,紅梅映雪,美得不似人間。
「月華護法,您回來了。」一名練劍的女子停下動作,朝領初陽上山的女子行禮。
原來她是護法。初陽偷偷打量月華,對方依舊面無表情,只微微點頭。
「這孩子說要入教。」月華簡單交代一句,便朝山谷深處走去,留下初陽與幾名女子面面相覷。
「你想入照雪宮?」一個年長些的女子走過來,溫和地問道,「叫什麼名字?多大了?為什麼要來這裡?」
問題如連珠炮般襲來,初陽腦子一轉,決定半真半假地回答:「我叫初陽,十五歲,家裡窮得揭不開鍋,聽說照雪宮收留無家可歸的女子,就來碰碰運氣。」
女子們交換了眼神,年長女子笑了笑:「倒是誠實。不過入教不是兒戲,需經過考驗。你能吃苦嗎?」
「能!」初陽用力點頭。
就這樣,初陽稀里糊塗地成為了照雪宮的見習弟子。
初陽入教後的第一個發現是:照雪宮的弟子們,跟她想像中的「魔教妖女」完全不同。
清晨,天未亮,她們便要起床掃雪、挑水、準備早飯。上午習武練劍,下午則各有分工——有的照料藥園,有的縫補衣物,有的抄寫典籍。晚飯後,還有識字課,由識字的師姐教不識字的師妹讀書寫字。
「我們不是魔教嗎?為什麼要做這些?」入教第三天,初陽終於忍不住問同屋的阿青。
阿青是個圓臉愛笑的女孩,比武入教早半年,她聞言哈哈大笑:「誰告訴你我們是魔教?」
「江湖上都這麼說啊。」
「那是他們不懂。」阿青壓低聲音,「不過教主說了,外人愛怎麼說就怎麼說,我們自己清楚在做什麼就好。」
初陽更加困惑了。
一個月後,她見到了傳說中的教主。
那日大雪紛飛,初陽奉命給後山藥園送炭火。穿過一片梅林,她看到一個白色身影坐在亭中,身旁盤踞著一條碗口粗的巨蟒。
初陽嚇得差點把炭籃扔出去。
「莫怕,大富翁不咬人。」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初陽這才看清亭中人——一頭銀白長髮如雪瀑般垂至腰間,皮膚蒼白幾近透明,睫毛和眉毛也都是白色的,唯有一雙眼睛透著淺淺的粉紅。她身著素白長袍,懷裡抱著一隻通體雪白的兔子,正溫柔地撫摸著。
這就是傳說中「白髮血瞳、修羅轉世」的教主?
「你是新來的孩子?」教主微笑問道,聲音如春風拂面,「叫什麼名字?」
「初、初陽。」初陽結巴道。
「好名字,朝陽初升,充滿希望。」教主點點頭,「炭火放下吧,辛苦你了。」
初陽放下炭籃,卻忍不住偷看那條巨蟒。蟒蛇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緩緩抬起頭,朝她吐了吐信子。
「它叫大富翁,是我從小養大的。」教主解釋道,「別看它體型大,膽子卻小得很,上次被一隻野貓嚇得躲了三天。」
初陽忍不住笑了,恐懼消散了大半。
「教主,您的眼睛……」話一出口,初陽就後悔了,這問題太唐突。
教主卻不以為意:「這是天生如此,大夫說是白化之症,怕強光,所以在雪地裡反而舒服些。」她頓了頓,「嚇到你了?」
「沒有沒有!」初陽連忙搖頭,「很、很特別,像雪中的梅花。」
教主輕笑:「你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好了,去忙吧,記得路上小心。」
回程路上,初陽腦子亂糟糟的。這和她想像中的魔教教主差太遠了——沒有陰森的牢房,沒有恐怖的血池,只有一個養著巨蟒和兔子、怕光卻溫柔的女子。
當晚,她在日記中寫下:「江湖傳聞,十有八九是假的。但為什麼要污名化一個收留無家女子的門派?我想不明白。」
時光飛逝,轉眼三年過去。
初陽十八歲了,從見習弟子成為正式弟子,武功也小有所成。她性格活潑,點子多,常能想出些新奇的練功方法或解決日常問題的巧思,漸漸在教中有了點名氣。
這天,教主召她到大殿。
「初陽,你入教三年了,覺得照雪宮如何?」教主問道。
初陽認真想了想:「像個大家庭,雖然清苦,但大家互相照顧,比我以前的家還溫暖。」
教主微笑點頭:「月華護法向我推薦了你,說你心思細膩,處事靈活,想讓你擔任右護法一職,你可願意?」
初陽愣住了。護法是教中僅次於教主的職位,通常由資歷最深、武功最高的弟子擔任。月華是左護法,雖然整天一副睡不醒的樣子,但武功確實深不可測。自己何德何能?
「教主,我恐怕難以勝任……」
「月華看人從不走眼。」教主輕撫著懷裡的白兔,「她說你雖武功不是最高,但總能在關鍵時刻想出意想不到的辦法。照雪宮需要的不是只會打打殺殺的武夫,而是能真正為姐妹們著想的人。」
初陽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鄭重行禮:「初陽必不負所托。」
成為右護法後,初陽才真正了解到照雪宮的運作和困境。
教中目前有弟子八十七人,年齡從十歲到四十歲不等,大多是無家可歸或被遺棄的女子。照雪宮提供食宿、傳授武藝,但她們沒有穩定的收入來源,全靠山下幾畝薄田和偶爾接些護送、採藥的委託維生。
「為什麼我們不向山下村民收保護費?」一次護法會議上,初陽提出疑問,「其他門派都這麼做。」
月華難得睜開半閉的眼睛,冷冷道:「山下村民比我們還窮。」
教主點頭:「我們建教初衷,是幫助弱者,而非欺壓他們。」
「那我們可以開發其他收入啊。」初陽腦子飛快轉動,「比如,我們可以製藥賣錢。教主醫術高明,姐妹們也都會些藥理,製作金瘡藥、風寒藥應該不成問題。」
月華和教主對視一眼。
「這倒是個辦法。」教主沉吟道,「但我們對外售賣,會不會引來麻煩?」
「可以用化名,或是通過中間人。」初陽越說越興奮,「我還想到,我們可以開設女子武藝班,收費教授防身術。很多大戶人家的千金都想學點功夫防身,但又不想去男弟子為主的門派。」
月華難得露出思索表情:「有點意思。」
從那天起,照雪宮開始悄悄轉型。初陽負責對外聯絡,她用化名「初雪」與山下的藥鋪合作,出售照雪宮特製的藥膏藥丸。同時,她設計了一套適合女子學習的防身術,通過可靠的中間人招收了第一批學員。
收入漸漸增加,姐妹們的伙食改善了,冬衣厚實了,藥園也擴大了。初陽忙得腳不沾地,卻覺得前所未有的充實。
然而,平靜的日子沒有持續太久。
這年初秋,江湖上發生了一件大事:四大門派之一的興桂派掌門之子在西北一帶失蹤,最後有人見他前往雪嶺方向。
興桂派發出江湖令,要求各派協助尋人,話裡話外將矛頭指向了照雪宮。
「定是那魔教妖女所為!」興桂派長老在武林大會上慷慨陳詞,「我兒最後傳書說要為武林除害,前往雪嶺調查魔教,自此音信全無!」
消息傳到照雪宮,教中氣氛凝重。
「我們根本沒見過什麼興桂派公子!」阿青氣憤道,「這分明是栽贓!」
初陽蹙眉思索:「興桂派為什麼要針對我們?我們與他們從無交集。」
月華淡淡道:「三個月前,興桂派想低價收購山下村民的林地,村民不肯,我們幫村民說了幾句話。」
「就為這個?」
「對有些人來說,面子比道理重要。」教主輕嘆一聲,「更何況,他們早就想找藉口對付我們了。一個全是女子的門派,在他們眼中本就是異類。」
果然,幾天後,興桂派聯合幾個小門派,聲稱要「剿滅魔教,救回公子」,浩浩蕩蕩向雪嶺進發。
照雪宮進入備戰狀態。教主召集所有弟子,嚴肅道:「此次危機,我們有兩個選擇:一是死守山門,與他們硬拼;二是暫避鋒芒,分散撤離。」
「不能硬拼。」月華開口,「他們人多勢眾,我們武功再高,也難以抵擋。」
「但我們能撤到哪裡去?」有弟子擔憂道,「山下村民會收留我們嗎?」
眾人沉默。雖然照雪宮與山下關係良好,但面對江湖門派的壓力,普通百姓豈敢收留「魔教妖女」
「我有個主意。」初陽突然道,「不過需要冒點險。」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我們不躲,也不硬拼。」初陽眼中閃爍著光芒,「我們要讓他們自己退去。」
初陽的計劃分三步。
第一步,她讓幾名輕功好的弟子連夜下山,在周邊城鎮散佈消息:興桂派公子根本沒失蹤,有人看見他在江南賭坊豪賭,欠下巨債不敢回家,興桂派為了掩蓋醜聞,才栽贓給照雪宮。
「消息要半真半假。」初陽交代,「公子好賭是真,其他是假,但混在一起,就難辨真假了。」
第二步,她請教主寫信給幾位與照雪宮有過善緣的大夫和藥商,請他們出面作證,說明照雪宮多年來施醫贈藥、救助百姓的事跡。
「光我們自己說沒用,要有第三方證明。」初陽解釋。
第三步,也是最冒險的一步——她要以右護法的身份,親自去見興桂派的領隊。
「你瘋了!」阿青抓住她,「他們正想抓我們的人,你這不是自投羅網?」
「正因為他們想抓我們,我才要去。」初陽平靜道,「我要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地出現,質問他們有何證據指證我們。如果他們當場抓我或殺我,正好暴露了蠻不講理的真面目。」
月華深深看了初陽一眼:「我陪你去。」
「月華姐……」
「我是左護法,理應同行。」月華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教主沉吟良久,最終點頭:「帶上大富翁。」
「什麼?」
「大富翁雖溫馴,但體型巨大,常人見了都會畏懼三分。」教主微笑,「有時候,威懾比道理更管用。」
三天後,興桂派隊伍抵達雪嶺山腳,卻驚訝地發現,山道入口處站著兩個女子。
左邊的女子白衣墨髮,懷抱長劍,閉目養神;右邊的女子紅衣似火,笑容明朗。兩人身後,一條巨蟒盤踞成山,吐著鮮紅的信子。
興桂派領隊、副掌門李乾元皺眉喝道:「妖女,竟敢攔路!」
初陽上前一步,朗聲道:「李副掌門,在下照雪宮右護法初陽,這位是左護法月華。聽聞貴派指控我教綁架貴派公子,特來問個明白——請問有何證據?」
李乾元冷笑:「我兒最後傳書說要來雪嶺除魔,自此失蹤,不是你們所為,還能有誰?」
「傳書可帶在身上?能否讓大家看看內容?」初陽不慌不忙,「另外,據我們所知,令公子三個月前就去了江南,有人在金陵、蘇州都見過他。李副掌門不去江南尋人,卻來我雪嶺興師問罪,這是何道理?」
「胡說八道!」李乾元怒道,「我兒從未去過江南!」
「是嗎?」初陽從懷中取出幾封信件副本,「這是幾位江南藥商朋友的來信,他們都說在當地見過令公子。需要我當眾念出來嗎?」
李乾元臉色微變。他兒子好賭成性、經常離家出走他是知道的,這次失蹤,確實有可能是躲債去了。但他本想藉機剿滅照雪宮,既能在江湖上立威,又能得到雪嶺這塊地盤,沒想到對方早有準備。
「就算如此,你們照雪宮多年來修煉邪功、危害武林,也是不爭的事實!」李乾元轉移話題。
「哦?請問我們危害了誰?」初陽聲音提高,讓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到,「山下的村民可以作證,我們常年為他們免費治病贈藥;過往商旅可以作證,我們從未搶劫勒索;江湖同道可以作證,我們從未主動挑釁任何門派!」
她轉身面向圍觀的江湖人士和村民:「各位,照雪宮自建教以來,收留了近百名無家可歸的女子,教她們武藝謀生。我們種田製藥,自食其力,何來『魔教』之說?不過是因為我們全是女子,不願依附任何門派,便被冠以污名!」
人群開始竊竊私語。確實,在場不少人受過照雪宮的恩惠,知道她們的行事作風。
這時,月華緩緩睜開眼睛,聲音清冷如冰:「李副掌門,你口口聲聲說我教修煉邪功,今日當著眾人的面,不如我們切磋一番,看看是你興桂劍法正宗,還是我『魔教武功』邪門?」
李乾元臉色鐵青。月華雖然年輕,但在江湖上早有「雪嶺血月」之名,劍法詭異莫測。他沒有必勝把握。
正僵持間,一隊人馬匆匆趕來,為首的竟是少林寺達摩院首座圓慧大師。
「阿彌陀佛。」圓慧大師雙手合十,「李施主,老衲剛從江南回來,確實見到令公子在蘇州出現。興桂派尋人心切可以理解,但無端指責照雪宮,實在不妥。」
原來,初陽事先請託的幾位藥商中,有一位與少林寺有舊,輾轉將消息傳給了圓慧。大師德高望重,他的話極有分量。
李乾元見大勢已去,只得咬牙道:「既然大師作證,可能是我情報有誤。我們走!」
興桂派眾人灰溜溜地離開,圍觀人群漸漸散去。初陽長舒一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
月華伸手扶住她,輕聲道:「做得好。」
圓慧大師走上前,仔細打量初陽和月華,又看了看她們身後溫順的大蟒,微笑道:「江湖傳聞,果然不可盡信。照雪宮有兩位這樣的護法,未來可期。」
危機過後,照雪宮的名聲意外地好了起來。
原來當日圍觀者中,有江湖消息靈通人士,將事件經過詳細記錄,傳遍武林。許多人這才了解到照雪宮的真實情況,對這個全是女子的門派刮目相看。
更讓人意外的是,一個月後,那位「失蹤」的興桂派公子真的回來了——他確實在江南賭輸了錢,躲了幾個月,聽說父親為找他鬧出這麼大動靜,才不得不回家。
興桂派顏面盡失,掌門親自修書向照雪宮致歉。雖然明眼人都知道這歉意有幾分真心,但至少表面上的和平維持住了。
經此一事,初陽在教中威望大增,連一向冷淡的月華也對她刮目相看,兩人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
一個雪夜,兩人坐在屋頂賞月。
「月華姐,你當初為什麼入教?」初陽好奇地問。
月華沉默良久,才緩緩道:「我全家被仇人所殺,我躲在水缸裡逃過一劫。那年我十歲,在雪地裡走了三天,昏倒在照雪宮門前。是教主救了我,教我武功,給我一個家。」
「對不起,我不該問……」
「沒關係。」月華難得露出一絲微笑,「倒是你,明明是好奇才入教,卻為這裡付出了這麼多。」
初陽望著漫天繁星,輕聲道:「因為我發現,這裡不是『魔教』,而是一個讓無數像你我這樣的女子,能夠有尊嚴活下去的地方。這比任何江湖傳說都有意義。」
這時,教主悄然出現在她們身後,手裡抱著熟睡的兔子。
「初陽,月華,你們都在。」教主溫聲道,「我有件事想和你們商量。」
兩人連忙起身行禮。
「經過這次事件,我在想,我們是否太過被動。」教主輕撫兔背,「江湖對我們的誤解,源於不了解。與其等別人來誤解我們,不如我們主動讓人了解。」
初陽眼睛一亮:「教主的意思是?」
「我想開設醫館,不只為山下村民,也為江湖人士治病。」教主緩緩道,「同時,我們可以收授真正想學藝的女弟子,不論出身,只論品行。我們要讓天下人知道,照雪宮不是魔教,而是一個正經的武林門派。」
月華蹙眉:「但這樣會不會引來更多麻煩?」
「麻煩永遠會有。」初陽接話,「但與其躲著麻煩,不如強大到讓麻煩不敢上門。我支持教主的想法。」
三人相視而笑。
一年後,「照雪醫館」在雪嶺山腳下開張,由教主親自坐診,專治疑難雜症。同時,照雪宮正式對外招收女弟子,消息傳出,竟有上百人報名。
初陽忙著篩選弟子、整頓教務;月華負責武功教學;教主則專心醫術研究。大富翁成了醫館的「吉祥物」,許多孩子起初怕它,後來卻最喜歡來看這條「溫柔的大蛇」。
又是一個雪夜,初陽在日記中寫下:
「三年前,我因好奇而入教,想知道魔教是什麼樣子。現在我明白了,所謂『魔教』,不過是那些墨守成規者對『不同』的恐懼。我們收留被遺棄的女子,我們不依附任何勢力,我們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這在他們眼中便是『魔』。」
「但我們不在乎。因為我們知道,在這白雪皚皚的山嶺之上,我們建立的不只是一個門派,而是一個家,一個讓所有無處可去的女子都能找到歸屬的地方。」
「江湖依然會有風雨,但我們已不再畏懼。因為我們有彼此,有信念,有這片純淨的雪。」
她合上日記,推窗望去。月光下,雪花靜靜飄落,覆蓋了山谷,也覆蓋了過往所有的偏見與傷痛。
遠處醫館的燈火還亮著,教主正在為最後一位病人診治;練武場上,月華在指導新弟子夜間練劍;廚房裡飄出熱騰騰的香氣,那是阿青在為大家準備宵夜。
這就是她的江湖,她的家。
初陽微微一笑,關上窗,走向那溫暖的燈火中。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