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內容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
林辰宇關掉手機。
螢幕暗下去的瞬間,他看見自己的倒影——三十二歲,眼裡有東西死了,但說不出是什麼。
這是第三十七次轉帳。
他算了算,還要轉二百三十五次,孩子才成年。
***
【碎片一】
有些記憶不是畫面,是觸覺。
比如:冰冷的手指劃過肋骨。不是愛撫,是丈量。
比如:床單摩擦背部的粗礫感。像被砂紙打磨。
比如:想抬手,但手臂像灌了水泥。想喊停,但喉嚨被縫上了。
醉酒不是失去意識,是意識被關在身體裡,看著身體被使用。
事後法醫說,他的血液酒精濃度是0.24%。
「這個濃度,」律師推眼鏡,「男性還能有生理反應嗎?」
醫生回答:「需要強烈持續的外部刺激。」
法官問:「所以是有可能?」
全法庭看向他。
他張嘴,發不出聲音。
那晚的聲音去了哪裡?
***
【碎片二】
醒來時,他躺在陌生的床上,乾淨,有陽光。
程雨萱在廚房哼歌,煎蛋的香味飄來。
「學長早。」她轉身,笑得像新婚妻子。
他低頭,看見自己穿著陌生的睡衣。
「我的衣服呢?」
「吐髒了,我幫你換了。」她臉紅,「你昨晚...很熱情。」
記憶像被洗過,只剩幾個畫面:
她的手很小,但力氣很大。
她說:「學長,給我一個孩子。」
他說:「...不要。」
她說:「你的身體明明比你的嘴巴誠實多了,你跟我談什麼要不要?」
他逃離那間公寓時,在電梯裡嘔吐。
鏡子裡的自己,脖子上有紅痕。
像琥珀裡的蟲,被瞬間凝固。
***
【碎片三】
懷孕的公告不是言語,是氣味。
先是公司茶水間瀰漫的孕吐酸味。
然後是程雨萱身上新換的無香洗髮精。
最後是全辦公室投來的目光——同情她,譴責他。
「至少負點責任吧。」男同事拍拍他的肩。
「她那麼愛你。」女同事遞來紙巾。
愛是什麼?
是收集他三年的咖啡杯?
是記下他每任女友的名字?
是在他醉到癱軟時,帶他回家,脫他衣服,說「給我一個孩子」?
程雨萱的母親打來電話,聲音溫柔
「林先生,雨萱是個傻孩子,她只是太愛你。」
「孩子需要爸爸。」
「你不覺得,這是緣分嗎?」
緣分。他咀嚼這個詞。
原來緣分是:把你的基因偷走,變成勒索你的武器。
***
【碎片四】
去警局報案,值班員警挑眉。
「性侵?你是男性?」
「是。」
「對方...女性?」
「是。」
員警撓頭,翻找法條。
《刑法》第225條:乘機性交罪。
「這條通常是用在...女性受害者。」員警委婉。
「法律有寫性別嗎?」
「沒有,但...實務上...」
實務上。
實務上,男性被性侵是個笑話。
實務上,喝爛醉的男性「不可能有反應」。
實務上,懷孕的女性需要保護。
檢察官問:「你那晚有勃起嗎?」
他答:「我不知道。」
「有射精嗎?」
「...不知道。」
「不知道?」檢察官皺眉,「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他不知道。
他的身體那晚不屬於他。
像一輛被賊偷開過的車。
***
【碎片五】
刑事庭。
法官:「依乘機性交罪,判程雨萱有期徒刑兩年,緩刑四年。」
理由:「被告懷孕,且將成為單親母親,從輕量刑。」
民事庭。
法官:「林辰宇需每月支付撫養費三萬元,至孩子成年。」
理由:「血緣關係產生扶養義務,不問受孕過程是否自願。」
他站起來:「所以她性侵我,我還要付她錢?」
法官:「是付給孩子。」
「那是用我的基因,在我非自願下製造的孩子。」
「法律只看血緣。」
「這不公平。」
法官看他一眼,像看著不懂事的孩子:
「法律不是為了公平,是為了秩序。」
秩序。
秩序是:女性懷孕就需要資源。
秩序是:男性提供資源是義務。
秩序是:你的意願不重要,你的基因流向哪裡才重要。
程雨萱在庭外對他微笑。
「學長,」她輕聲說,「孩子會像你。」
那是他聽過最恐怖的詛咒。
***
【碎片六】
日常生活是:
每月1號的轉帳通知。
程雨萱每月傳來的孩子照片。
靜恩半夜醒來,發現他在浴室盯著自己的手。
「你恨那個孩子嗎?」心理治療師問。
「我恨的是,」他停頓,「我可能會愛他。」
孩子週歲時,程雨萱寄來影片。
孩子在學走路,跌倒,爬起,笑。
他的基因在笑。
他的骨血在跑。
他的罪孽在成長。
靜恩懷孕了。
驗孕棒兩條線時,她哭了。
「對不起,」她說,「我不該高興的。」
「為什麼?」
「因為...你的第一個孩子,是別人幫你生的。」
那晚他們做愛,他第一次中途停止。
「對不起,」他說,「我突然想到那天晚上。」
靜恩抱住他。
「不是你的錯。」
但他知道,有些錯不需要你犯,只需要你承擔。
***
三年後。
辰宇在博物館看到一塊琥珀。
裡面有隻蚊子,翅膀清晰,腿蜷曲。
解說牌寫:「四千萬年前,蚊子停在樹上,被樹脂滴中,瞬間凝固。」
瞬間凝固。
就像那晚。
他的時間停在那夜,他的基因被抽走,封存在另一個生命裡。
每月付錢,像是在贖回被偷走的東西。
但永遠贖不回。
靜恩牽著女兒走過來。
「爸爸看什麼?」
「琥珀。」
「裡面有小蟲!」
「嗯。」
「牠還活著嗎?」
「死了。但看起來像活著。」
女兒似懂非懂。
程雨萱傳來新照片。
孩子四歲了,眼睛像他。
附註:「今天學寫字,寫了『爸爸』。」
他刪除照片,但沒封鎖。
封鎖像是在逃避。
而他學會了:不逃避,也不接受。
就讓它在那裡。
像琥珀裡的蟲。
像每月1號的通知。
像身體裡永遠少了一塊什麼。
***
銀行通知:您已於本月1日轉帳新臺幣30,000元至程○○帳戶。
林辰宇放下手機,開始煮咖啡。
靜恩在客廳教女兒畫畫。
陽光很好。
傷口還在,但結痂了。
痂會癢,會提醒你它的存在。
但你學會了,不抓破它。
生活就是這樣,帶著無法癒合的傷口,繼續呼吸。
直到最後一次轉帳。
直到孩子成年。
直到——也許永遠不會直到。
因為有些刑期,沒有截止日。
它叫:你是男性,你的基因被偷走了,所以你必須付錢。
法律叫你父親。
社會叫你負責。
沒有人問你那晚想不想。
就像沒有人問琥珀裡的蟲,想不想被永遠凝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