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軟的絹帕撫過唇角沾染一抹豔色,我沒來由的想起那日門縫外的裙擺。
許夫人目睹這混亂的景象嚇得,手掌緊緊捂著咚咚狂跳的心口,跨步上前,和松雅一左一右扶起許微芝,嘴上不停吩咐侍女們去請醫女,還有叮囑照顧自己安穩落地的小灰,然後許夫人又蹲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我:「郡主有感覺哪塊骨頭疼得厲害嗎?如果骨折就得等醫女來才能移動。」剛站起來的許微芝聽完有可能骨折,慌忙撲回地上,從頭到腳打量我,彷彿我下一秒就會原地碎裂。
「我沒事,只有擦傷而已。可以扶我起來。」松雅率先將我扶起,許夫人仍然擔憂:「先進臥房休息吧,我派人去請醫女了。」許微芝和松雅一起架著我進房,許夫人緊隨其後。 總算平息一團混亂,許夫人用手絹掩著口鼻止不住咳嗽,許微芝倒杯茶水給她母親順順氣,確認我真的不疼後,許夫人頻頻往窗外瞥:「我去催催他們。」邁過門檻時仍咳嗽不止。
許微芝朝我微笑:「抱歉我母親身體不太好。」輕輕走到床榻邊,眼眶微紅,我扯了扯她垂在身側的手,許微芝落座在床榻邊,凝視著我。我抬手碰唇角,摔倒時牙齒磕破嘴唇,滲出絲絲血:「嘴唇在滲血,能幫我擦擦嗎?」原本怔愣的眼神瞬間撇開,許微芝的指關節點了點眼角,從懷中掏出一方白絹,細細為我拭去血跡。 我們就這樣相對無言,直到醫女終於趕到,為我處理傷口,確認只有擦傷後,許夫人才小心翼翼將我送上馬車歸家。起步前我掀開車簾朝許微芝揮揮手:「之後書院見!」 早就接到消息的母親親自在門口迎接我,左看右看確認我沒事,摩挲著我的臉頰柔聲:「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這幾日書院春假休沐,我被母親拘在房中養傷。母親天天請醫女來王府診治,眼看隔天就要上學,母親終於在醫女的再三保證下准許我出門。 京城已經正式邁入初夏,馬車上的氈墊撤下,木質書箱撞在車壁上發出悶響,一路晃蕩到書院。 松雅抱著書箱快步跟在我身後,沿路和行禮的同窗打招呼耽擱不少時間,依然比開課時間早一刻鐘到教室,我直奔許才女隔壁的桌椅:「微芝!」許微芝正在習字,聞聲側頭、頷首:「見過郡主。」接著放下毛筆,傾身靠近我,耳語:「您的傷還好嗎?」我也小聲回應:「沒事,習武之人磕磕碰碰很正常。」 許微芝鬆了口氣,重新直起身子,我們周遭的位置尚且沒人,我向她大致介紹班上的學生有誰。剛說到她的後方向來是七皇子的位置,說曹操曹操到,在學院裡規定行禮簡化成頷首,我倆也向七皇子行禮。馮明安,當今聖上最小的兒子,中宮所出,御筆親批的天縱英才,太子黨的眼中釘。七皇子落座後看著前桌,我向他介紹:「許微芝,戶部許尚書的嫡女。」七皇子拱手致意:「久聞許才女天資過人,沒想到能有幸成為同窗。」許微芝被他過分誇張的恭維逗笑,假意要起身行禮,我連忙將她按回座位,三人笑成一團。
剛收假,眾人不免心浮氣躁,先生們帶大家複習之前的內容,許微芝為了跟上進度學得格外認真。中午時整個人看起來闔眼就能睡著,我和七皇子合力把她勸出門去食堂。順著人流,我們聊著食堂有江南菜系,許微芝能幫我們品鑑正不正宗。前面突然出現三個逆著人流的女生,眾人自覺分站兩旁讓路,為首的女孩向七皇子頷首:「皇兄中午好。」七皇子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垂下的眼角出賣他的情緒:「長樂怎麼不去用午膳。」長樂公主說話聲音輕柔:「長樂帶了食盒,就不去食堂了。」七皇子瞥一眼公主身後宮女捧著的碩大、豪華食盒:「貴妃娘娘真是疼愛你。」說罷,公主忽然看向我身旁:「這位是許才女吧,久仰。」許微芝沒想到公主會點名自己,我用手肘戳戳她提醒,許微芝交疊雙手:「公主謬讚了。」公主正欲再說,七皇子開口:「為兄就不打擾你用膳,先行一步。」
我們仨選了角落的位置,我遞給許微芝一雙筷子:「剛剛那位是貴妃的長樂公主,太子的同胞妹妹,比我們小一歲。」許微芝其實已經在對話裡提取重點,這下更確信剛剛的暗潮洶湧不是錯覺。鎮南王府忠於皇帝,但王妃乃皇后母家一脈所出,自然更親近七皇子。 七皇子開口岔開話題:「平寧你的及笄禮籌辦的怎麼樣?」我看向許微芝:「過幾日請帖陸續送出,微芝一定要來喔。」許微芝用一雙笑盈盈的杏眼對著我:「我當然要去。」七皇子忍無可忍:「理理我好嗎,雖然只有女眷能去,但我也會送禮,你不好奇我送什麼嗎?」我對他的暴發戶審美嗤之以鼻,專心為許微芝講解及笄禮的特別之處。七皇子突然叩叩桌面,壓低聲音:「昨日我聽母親提起想讓長樂也參加。」我疑惑:「她非我閨中密友,也不是已婚配的公主來賜福,湊什麼熱鬧。」許微芝接話:「她定是要做亂,郡主務必小心。」七皇子點點頭:「正是此意,母親會再派人探探消息,你記得告知王妃此事,早做準備。」 一陣涼意爬上背脊,無端在夏日感到冰冷。許微芝察覺我的凝滯,握住我的手背。 七皇子眼中有未盡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