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张慧怡的友谊,建立在多年互不干涉的默契之上。
今晚这场约会,起因要追溯到一个星期前——那天我在夜店被一名男子搭讪。
那名男子当晚就主动靠近我,聊了几句后向我要了电话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正当气氛微妙时,我的一位男性朋友走到我身边,那名男子便识趣地离开,只留下一句:“我再传信息约你。”
一周后,对方果然发来信息。我心里很清楚,自己并不适合单独赴约。还没想好如何开口,对方已经补了一句:“我和两位同事一起,不介意吧?”
“不介意。”
我顺势约了张慧怡同行。
我们约在高档区的一间酒吧。那天是周五,人不算多,灯光克制,音乐音量恰到好处,适合长时间交谈。三位男人几乎同时出现,身高相仿,着装低调却统一,像是习惯一起行动的人。
主要联系我的是 Kevin,肤色略深,像刚结束一场户外行程;Jeffrey 身形结实,神情松弛;Jackson 戴着黑框眼镜,话不多,却一直在观察。他们递名片时动作利落,头衔清一色与财务规划相关。我注意到,这并非偶然的组合,而是一个早已磨合成熟的小团队。
很快,场面便有了分工。Kevin 不断抛出话题,掌控节奏,他的注意力始终落在我身上;张慧怡则游刃有余,几乎和每个人都聊得起来。她察觉到 Kevin 明确的目标后,反而刻意退后半步,安静下来,偶尔转而和 Jeffrey 或 Jackson 交换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酒很快上桌。还没点餐,杯子已经空了一半。
我端起酒杯,Kevin 的注视让我既有些飘然,又隐隐感到一丝被狩猎的不安。
我向来不擅长空腹饮酒。酒精上来得很快,意识变得松软,判断力也随之迟缓。或许是灯光,或许是距离,我不经意与 Jeffrey 的目光相遇,那一瞬间,对方并未移开视线。当 Jeffrey 在桌下轻轻勾住我的手指时,我没有立刻抽回,甚至下意识回应了他。这样的气氛,像是点燃了一把火。
我其实不擅长这种场合,心里那根弦总是绷着,提醒自己:成年人出来玩,游戏规则好像都变了。一夜情?或许在别人看来稀松平常吧。我看着张慧怡和他们谈笑风生,心里有点羡慕,又有点不知所措。
酒意漫上来的时候,世界开始变软。身体轻飘飘的,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我渐渐感到全身发热,思绪飘忽,便起身去了洗手间。
当我进了洗手间没多久,门第一次被敲响时,我以为听错了。可当第二次敲门声清晰地传来,我拉开门的瞬间——Jeffrey 侧身闪入,反手锁门,动作快得让我来不及思考,吻了我。我大脑一片空白,不是抗拒,也不是迎合,只是……懵了。唇上的温度很真实,他手臂的力道也很真实。然后一切开始失控,像默许,更像一种沉溺。
当他的手缓缓解开我内衣的搭扣时,我并没不适应;Jeffrey 一把将我拥入怀中,来不及反应的我,双唇已被封住。吻逐渐加深,变得激烈。他的手开始不规矩地游移,而我的手也无意识地抚上他结实的背脊。后来 Jeffrey 想要更进一步,尝试解开拉链拉下我的裤子。面对这个男人,确实有点难以抗拒,尤其他的气息,身段。
“叩、叩。”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以及 Kevin 清晰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将她浇醒:“沈琪涵,你还好吗?”
我望向 Jeffrey,才惊觉自己在做什么——在酒吧洗手间的隔间里。
他轻轻摇头示意。
我强作镇定,扬声道:“没事,我还好。”
Jeffrey 迅速帮我整理好衣物,趁门外无人,悄声开门离去。过了一会儿,我也神色如常地回到了座位。
两人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张慧怡说:“刚才是我让 Kevin 去找你的,怕你喝多了不舒服。而且他们说想换个地方吃晚餐。”
“哦,没事。去哪儿吃?”我问。
“后面有家店,走过去就行。”Kevin 答道。
后来大家吃了晚餐后,张慧怡挽着我,低声说:“下次他们再约,我肯定出来。那个 Jeffrey,挺不错,也很好看,对吧?”
“什么?你看上他了?”
“Kevin 是你的,我不跟你争。至于 Jeffrey,记得帮我约。”她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谁说他是我的?我就是介绍而已,你自己选。Jeffrey 啊,你还是自己约吧。”
自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单独赴这两位男士中任何一位的约。如果必须见面,我一定会拉上张慧怡作陪。至于张慧怡,她并没有得到 Jeffrey 的青睐。有一次她试着单独约 Jeffrey,对方却明确表示,只有我也一起,他才肯赴约。
饭桌上,Jeffrey 虽然努力找话题,却总是被张慧怡抢着回答,似乎浑然不觉。送我们回去时,明明我家先到,Jeffrey 却借口夜晚路不熟,坚持要我陪他先送张慧怡回家,再折返回来送我。
——难道 Jeffrey 那么怕被张慧怡“吃掉”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没有深究。
后来,张慧怡选择了 Jackson。她觉得同一个团队里的人,条件总不会太差。但这段关系没能维持半年。分手的原因很简单:她觉得他不够有钱。
而我和 Jeffrey 的事,更像一场没头没尾的梦,醒了就醒了,没有留下任何需要解释的痕迹。
反倒是 Kevin,后来郑重邀请我同游欧洲——那是公司给他的顶级奖励,为期两周。他甚至提到,会送我一个名牌包。
我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拒绝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三人同属一个理财规划团队,而 Kevin 是其中的顶级业绩人选。
诱惑是真的,心动也是真的。可我始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尤其是在后来得知他已经有女朋友之后。
我把这件事告诉朋友,换来的却是一顿数落:“你怎么这么笨?有人请你去欧洲,什么都包了,你先答应去啊!想那么多干嘛?”
我没有辩解。或许,我内心深处也曾渴望那种刺激,却终究跨不过自己设下的那道线。
朋友骂我笨的时候,我没有反驳。
我问自己: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流言? 怕负责? 还是怕那个曾经在洗手间隔间里,几乎要顺从欲望、放任自己的陌生的我?
也许都有。
Kevin 的欧洲邀请很诱人,像一颗包装精美的糖果。但当我剥开那层糖纸,尝到的却是“奖励”和“交换”的味道。这味道让我清醒。
我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像无数个同样喧嚣却孤独的夜晚。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想要的并不是更成熟的游戏规则,但一旦踏出那一步,用身体或陪伴去兑换旅程、礼物,乃至短暂的温存,我就会永远失去某种“确认”的权利 —— 确认自己被喜欢,是因为我是谁,而不是因为我“愿意”。
我依然不擅长夜店和暧昧的游戏,却渐渐不再为此感到不安。有些门,不推开也好;有些规则,不遵守也罢。
真正的成长,或许不是学会如何玩世不恭,而是在见识过繁华与混沌之后,仍能辨认并忠于自己内心那片不容交换的净土。
我关掉灯,让夜色温柔地漫进来。
这一次,我感到的不是空虚,而是一种扎实的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