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沸騰」
從城南舊里回來後的這幾天,沈韻微病了一場。
那天淋了雨,加上段知川帶來的心理衝擊太過劇烈,她一回家就發了燒。昏沉中,她鼻翼間似乎總縈繞著那股揮之不去的、混雜著冷雨與男人體溫的氣息。她知道,自己那道「不驚擾」的牆,已經塌了一角。於是,她開始避著他。所有的進度匯報都改由郵件發送,連蘇琳打來的詢問電話,她也只談公事,隻字不提那天在屋簷下的失控。
然而,她低估了段知川的強勢。
週三下午,沈韻微正戴著白色的安全帽,在工地現場與工頭對齊青磚的鋪設縫隙。
「沈小姐,我們先停一下。」蘇琳走到她身邊,有些無奈地推了推眼鏡,「段總親自審了妳昨晚發的郵件,他對這幾塊磚的色澤非常不滿意,認為這會影響整個項目的商業調性,要求重新對色。」
沈韻微直起腰,用手背抹了抹額頭的汗,微微蹙眉:「蘇總監,妳也是懂戰略美學的。這是原樣修復,色澤差異是時間的痕跡,如果強行統一,就失了這片舊里的靈魂。」
「沈小姐,妳跟我爭這些沒用。」蘇琳撇了撇嘴,示意她看工地門口那輛低調卻奢華的黑色商務車,「老闆親自過來了。他說郵件裡的圖片有色差,他不信,他要聽妳當面解釋這『五十年的距離感』。」
這顯然是個蹩腳的藉口,但在段氏,段知川的意志就是最高的戰略。
沈韻微的指尖微微收緊,該來的躲不掉。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向那輛車。車門推開,一雙包裹在深黑色西裝褲下的長腿率先邁出,段知川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模樣,金絲眼鏡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光。但他看向沈韻微的眼神,卻比這工地上的熱浪還要燙人。
「沈小姐,好久不見。」
他走近,一米九的身高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瞬間將她籠罩在陰影裡。段知川的視線在她依舊透著些許病後蒼白的臉上停留了兩秒,眼神深處掠過一抹極其隱晦的疼惜,但開口時,卻依舊是那副不可一世的冷硬:
「聽說妳病了?看來沈小姐的體質,確實承受不起太大的『火』。」
沈韻微抿了抿唇,正要回話,卻見段知川微微皺眉,視線落在她挽起袖口、沾著灰塵的手臂上。
「生著病還來工地吹風,沈小姐是打算用這種自虐的方式,來讓我產生罪惡感?」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從懷中掏出一方乾淨的深藍色絲質手帕。他沒有徵求她的同意,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力道雖大卻透著小心。
他低頭,仔細地將她手臂上的灰塵一點點擦淨,動作細緻得近乎虔誠,聲音卻依舊低冷:
「案子要是因為主創設計師病倒而延期,我的損失,妳賠不起。」
沈韻微僵在原地,看著這個一米九的男人微微低頭為她擦拭灰塵的模樣。這種**「說著最狠的話,做著最柔的事」**的矛盾感,讓她鼻尖莫名地泛起一陣酸澀。
「我已經好了,段先生不必擔心。」她輕聲道。
「我沒擔心。」段知川收起沾了灰的手帕,重新站直身體,恢復了那副高不可攀的模樣,「我只是在維護我的資產。既然好了,就跟我上車。這幾塊磚的色澤,妳得換個地方跟我對清楚。」
這話意有所指,聽得沈韻微耳根一熱。
「段先生,如果您是對磚塊的色澤有異議……」
「我不聽解釋。」段知川打斷她,長臂一伸,自然而然地接過她手裡厚重的設計圖冊。他的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手背,那股熟悉的、讓她戰慄的熱度再度襲來。
他低頭,湊近她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避而不見,就是沈小姐處理『賠償』的方式?圖紙我可以按妳的走,但妳的人,得跟我走。」
沈韻微愣住,下意識後退半步,卻不小心踩到一塊鬆動的碎石。
「小心。」段知川長手一撈,穩穩地扣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往懷裡帶了半分。
這個動作極其短促,卻讓沈韻微在那一瞬間,再度感受到了那天雨中的滾燙與壓迫。
「去哪?」她站穩後,聲音有些不穩地問。
「去一個能讓妳安靜下來,慢慢『賠』我的地方。」
段知川沒給她拒絕的機會,替她拉開車門。在沈韻微上車前,他又冷不丁地補了一句:
「車裡有熱的白茶,喝了。」
沈韻微看著他那雙深不可測的眼,想起那天雨中他抓皺的衣襟,知道這場火,段知川是真的不打算關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