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有些話不用說出口,也有人聽見了
病退燒的隔天,她起得比平常早。天氣微冷,她坐在書桌前,把要帶去學校的教材重新檢查一遍。
翻到數學課本時,她停了一下。課本最後一頁空白處,之前她有寫一些草稿。現在她撿起原子筆,在那塊空間裡寫了一句話:
有人不講話,但做的每件事都是在對我說:「我在。」
她沒想太多,只是把它夾回課本裡——像是在留下一段病中被照顧的痕跡,不特別要給誰看,但也沒打算藏得太深。
數學課上,老師在黑板上畫題型。
韓湛拿她課本來看參考題,他翻到那一頁,原本是查公式的。
但眼角掃過那句字——寫得不大,也不刻意標示,但他知道那是她的筆跡。
他沒講話,只把書翻回原位,繼續記筆記。
放學後,他走在她左側。
她低頭在記明天要交的作業,忽然聽見他說:
「妳課本後面那句話——我看到了。」
她呼吸一滯,手指下意識摳弄著背包肩帶。 「妳寫得很準,」他停下腳步,側頭看她,眼底有種燙人的情緒,「我可以一直在。」 她心跳快得有些吵,只能勉強維持語氣的平穩:「……那頁是我忘了撕。」 「那就留著。」他重新邁開步子,聲音散在微涼的風裡,「反正我看見了,就不准妳賴帳。」
她愣住,抬頭望他。
他那天回家後,把課本放下,打開自己的筆記本。
那句她留在書頁的話,像還貼在他眼皮下:
有人不講話,但做的每件事都是在對我說:「我在。」
他沒問她為什麼寫。 也沒問她是不是在說他。
只是翻到自己筆記最後一頁,寫下一行:
妳寫那句時沒看我,但我當時就在妳旁邊。
隔天早自習時,她走進教室。
剛坐下,韓湛將一張小卡紙放在她桌上。 她愣了一秒,打開——是他整理的公式重點卡,但背後多了一小行字:
重點幫妳畫好了。 筆記那句,我不會問妳是寫給誰,但我收下了。
她沒說話,只輕輕把卡紙夾進自己筆記本最前面。 那裡原本是空白的,現在有兩句話互相對望——一句是她心裡想的,一句是他靜靜回的。
他們誰都沒有喊對方的名字。 但那兩句話,已經比任何對話都要靠近。
她病好後,日常慢慢回到正軌。
韓湛沒有說太多話,但他的行動幾乎從未落空。
每週題型卡他都幫她整理一份,放進她抽屜。 班上有同學問他:「湛哥,你也在寫筆記了啊?」 他只回:「順便幫人記一下。」
她知道這個「人」是誰,也知道他不打算解釋。
午休的圖書館,空氣裡飄著舊書頁跟冷氣的味道。
她面前攤開著幾份簡章,筆尖在 G 大的校徽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圈,隨即又像心虛似地用手掌遮住。
韓湛坐在對面,修長的手指轉著那支墨藍色的原子筆。他看著她糾結的眉心,忽然開口: 「妳想去 G 大?」
她抬眼,撞進他過於深邃的目光裡,下意識反問:「你不是要去 S 大嗎?那裡的航太系是全國最好的。」
韓湛沒立刻回答,他停下手裡的筆,身體微微前傾,雙臂交疊在桌面上。這個姿勢縮短了兩人的距離,讓原本安靜的圖書館角落顯得有些侷促。
「那是以前的計畫。」他聲音壓得很低,在靜謐的空間裡像是一種耳語,「現在計畫變了。」
她愣住:「為什麼?」
「因為比起飛機,我更想看著妳。」韓湛的神色依舊淡淡的,語氣卻像是在落一條不容更改的定論:「如果妳選 G 大,我也填。妳跑不掉,我也沒打算讓妳跑。」
她握緊了手中的簡章,紙張邊緣被捏出了一道褶皺。她想反駁這太衝動,想說前途不能開玩笑,但看著他那雙清冷卻專注的眼睛,所有理智的話都卡在喉嚨裡。
那是第一次,她在這個男生的眼裡,看見了比考卷上的滿分更狂熱、更志在必得的東西。
她沒回話,低頭將那張被捏皺的簡章折疊整齊,緩緩放進資料袋裡最靠近心口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