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段時間,我很認真地想把自己活成一個「善的人」。
我誦經、禮佛,也願意付出。
不是因為誰要求,而是我真的相信——
只要心是好的,多做一點,世界就會因此溫柔一點。
那時候的我,並不覺得累。
甚至有一種踏實感,覺得自己正在一條對的路上。
直到有一天,我開始發現一些細微的變化。
我發現自己在付出之後,
會不自覺地等一句回應、
等一個理解、
甚至只是等對方「不要太快忘記」。
那個等待,很小,卻真實存在。
我也開始注意到,有些被稱讚的善行,
做得越完整、越被看見,
當事人的心反而越沉重。
不是因為做錯,
而是那個「我已經這樣了」的感覺,
悄悄留了下來。
我開始困惑。
如果善會留下重量,那它真的是善嗎?
後來我才慢慢明白,
問題不在於做或不做,
而在於——我是從哪一個位置出發的。
有些時候,我付出,是因為心裡安定;
但有些時候,我其實是在替自己止痛。
那是一種很隱微的動機:
只要我再多做一點,是不是就不會那麼不安?
當我意識到這件事時,
我第一次沒有急著修正自己,
而是停下來,看著那個「還想再多給一點的我」。
我開始練習在付出之前,先問一句實話:
這個動作,
是讓事情更清楚,
還是讓關係更黏、更難放?
如果我做完之後,
心裡多了一點期待、
多了一層比較、
或多了一個「至少我已經……」的念頭,
我會選擇停下來。
不是因為我不想善,
而是我不想再用善,
去換一個繼續撐下去的位置。
慢慢地,我發現一件很奇妙的事——
當我不再急著把善完成,
很多事,反而自然走到了剛剛好的地方。
我還是會付出。
但不再用力證明。
我也還是會關心。
但不再把自己投得那麼深。
我開始相信,
真正能留下來的,不是做了多少,
而是事情結束之後,
心裡是不是鬆了一口氣。
如果有,
那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