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資訊不對稱的代價
沈韻微幾乎是落荒而逃。
她沒理會助理那充滿探究的眼神,快步穿過長廊,走到主屋後方的一處半開放露台。外頭的冷空氣總算讓她臉上的燥熱消退了一些,她撐在石欄杆上,低頭翻看平板裡的數據,眉心越擰越緊。「數據對不上,對吧?」段知川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只保溫杯——那是剛才助理為了討好他塞給他的。他並沒有看數據,而是看著遠處正在進行加固工程的吊臂,語氣閒散,「剛才我看測量隊的人在那邊吵了半天,說什麼這座老宅的中心點偏移了三公分,這在修復案裡算不算重大事故?」
沈韻微轉過頭,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你居然在聽他們吵架?」
「我對建築沒興趣,但我對我投進去的錢很有興趣。」段知川喝了一口水,神色從容,「我知道妳現在卡在哪。這座宅子在六十年代被收歸公有的時候,曾經作為過某個單位的精密儀器倉庫,當時為了加固,在妳剛才鑽進去的那根支撐樑後面,加裝了一套土法煉鋼的承重鐵架。」
沈韻微心頭一震,「鐵架?可是剛才的雷射探測根本沒掃到金屬反應。」
「因為那是被封在澆灌層裡面的。」段知川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看起來有點年代感、甚至帶著霉味的黃色複印紙,「這是我那幫辦事員從檔案館的故紙堆裡翻出來的『施工增項單』。當初負責施工的老師傅早就不在了,這份資料在市面上也找不著。」
他把那張紙在沈韻微面前晃了晃,又慢條斯理地收了回去。
「沈工,我知道妳想靠建模推演,但如果妳連底層的物理結構都搞錯了,妳熬一百個通宵算出來的數據也是廢紙。」
沈韻微死死盯著他的口袋,呼吸都沉了幾分。
這就是段知川最討厭也最厲害的地方。他不專業,但他有的是手段和人脈去填補專業之外的資訊差。
「給我。」沈韻微伸出手,語氣雖然清冷,但已經帶了幾分急切。
「給我個理由。」段知川側過身,背靠著欄杆,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這份資料是我私人花錢請人找的,不屬於妳合約裡的配套服務。沈工,妳是要公事公辦,還是……想跟我談點私事?」
「段知川,這是為了修復項目的進度!」
「進度慢一點,我虧得起。但看著沈設計師對著電腦抓耳撓腮卻求而不得的樣子——」他微微低頭,鏡片後的黑眸閃過一抹惡劣的趣味,「我覺得這筆投資的娛樂價值,遠超項目利潤。」
沈韻微咬牙切齒。這男人太清楚她的死穴了,對她這種追求完美的建築師來說,知道答案就在他口袋裡卻拿不到,簡直比剛才在地下室被他佔便宜還難受。
沈韻微看著他那副勝券在握、甚至帶著點看戲成分的笑容,心底那股被壓抑了整天的火氣終於燒斷了理智。
既然他想玩「資源對等」,既然他覺得她是他的「娛樂項目」,那她就乾脆把這場博弈弄得徹底一點。
「段知川,這可是你逼我的。」
她低聲唸了一句,在段知川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整個人直接撞進了他的懷裡。她沒去管什麼三公尺距離,也沒去管露台遠處是否還有工人走動,一雙手直接探向他黑色大衣深邃的口袋。
段知川顯然也沒料到她會這麼「暴力」解決問題,保溫杯在手裡晃了一下,眼底掠過一抹驚訝,隨即被更濃郁的笑意取代。
「沈工,大庭廣眾之下,這是在搶劫?」
「我這是在拿回項目的合法附件!」沈韻微咬著牙,手在他右邊口袋裡摸索,卻只摸到了他的皮夾和一只冰冷的鋼筆。
她不甘心,整個人更往他懷裡貼了幾分,手繞過他的腰側去搜左邊的口袋。因為身高差,她幾乎是墊著腳尖,半個身子都依偎在他胸口。工裝服硬挺的布料與他柔軟的羊絨衫摩擦,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找到了……」
她的指尖觸碰到了那張略顯粗糙的黃色複印紙,心頭一喜,剛要抽出來,手腕卻突然被一隻寬大灼熱的手掌死死扣住。
「拿到了東西就想跑?」
段知川的聲音不知何時變得低沉暗啞。他手腕猛地一帶,沈韻微整個人被他反身按在了露台冰冷的石雕欄杆上。
「唔……」
背後是開闊的天井,身前是段知川那堵充滿壓迫感的胸膛。他單膝抵進她的兩腿之間,強迫她不得不仰起頭看他。那張「施工增項單」還被她捏在指尖,卻因為兩人的姿勢而變得扭曲。
「沈韻微,妳這不叫搜身,這叫引火燒身。」
段知川摘掉了眼鏡,那雙平日裡藏在鏡片後的黑眸,此時燃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欲。他俯下身,鼻尖輕輕蹭過她的臉頰,感受著她因為驚慌而變得急促的呼吸。
「為了這幾張紙,妳連專業形象都不要了,主動投懷送抱?」
「是你先……唔!」
沈韻微的辯駁被他狠狠堵在了唇齒之間。這不是那種溫柔的試探,而是一種帶著懲罰性質的掠奪。露台外的施工聲、風聲、遠處工人的談笑聲,彷彿都在這一刻遠去,她的感官被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氣息和熾熱的體溫徹底填滿。
石欄杆的冰冷與他掌心的滾燙形成鮮明的對比,沈韻微手裡的複印紙被捏得沙沙作響。她原本想推開他,但當他的手沿著她工裝服的側腰往上,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霸道捏住她的下顎時,她再次感到了那種站不穩的虛軟。
「這份資料的代價,」段知川離開她的唇瓣,氣息不穩地低喃,「可不是一張收據就能清算的。」
露台上的氣氛正濃。沈韻微手心裡還死死攥著那張救命的複印紙,背脊貼著冰涼的石欄杆,身前卻是段知川滾燙的壓迫感。
就在段知川的吻順著她的頸側一路下滑,手掌正要探進她工裝外套的下擺時,露台轉角處傳來了一陣急促且毫無預警的腳步聲。
「沈工!沈工妳在哪?材料商那邊送錯了標號,急著要妳簽字退貨……」
那是助理小陳的聲音,伴隨著筆尖戳在板夾上的啪嗒聲,人影眼看就要繞過那盆巨大的景觀松。
沈韻微的大腦「嗡」的一聲,理智瞬間回籠。
「小陳來了!」
她低聲驚呼,求生欲爆發,雙手猛地推向段知川的胸膛。段知川雖然沒被推得踉蹌,但顯然也沒想到這女人在這種關頭力氣會這麼大,手下一鬆,沈韻微趁機像條泥鰍一樣從他的掌控中滑了出去。
她一邊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被揉得有些歪斜的工裝領口,一邊用發顫的手指理了理散亂的碎髮。段知川則顯得淡定得多,他慢條斯理地靠回欄杆上,從口袋裡掏出絲巾,擦了擦指尖沾上的幾點灰塵,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盡的暗火。
「沈工?啊,妳在這邊啊。」
小陳轉過轉角,一臉焦急地跑過來,手裡舉著一疊單據,「對不起對不起,沒打擾到兩位談生意吧?材料商那邊簡直瘋了,竟然把高強度的結構膠換成了普通款,這要是填進去就全毀了。」
沈韻微接過單據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看清上面的數據,聲音雖然還帶著點事後的沙啞,語氣卻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專業嚴厲:
「這批貨絕對不能收。退貨單在哪?還有,告訴現場負責人,以後凡是進入結構層的材料,沒有我親自點頭,誰敢簽字就去財務領薪水走人。」
她在單據上飛快地簽下名字,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清脆有力。
「好的沈工!我這就去處理!」小陳被她這股突然爆發的氣場嚇了一跳,拿了單子轉身就跑,臨走前還不忘朝段知川點了點頭,「段總再見!」
露台再次陷入安靜。
沈韻微看著小陳消失的方向,像是脫力般地靠在石桌旁,手裡還緊緊捏著那份從段知川口袋裡「搶」來的複印紙。
「沈設計師處理工作的樣子,確實比剛才搜我身的時候要有威嚴得多。」
段知川不知何時又戴回了那副金絲眼鏡,遮住了眼底的侵略性,重新變成了那個高不可攀的投行巨獸。他走過來,修長的手指輕輕彈了彈她手裡的紙張,語氣帶著一種得逞後的悠然:
「資料妳拿到了,代價也付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我會記在賬上。」
沈韻微瞪了他一眼,卻因為剛才那場心驚膽戰的驚嚇,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周全。她只能憤憤地將資料拍在平板電腦上,轉身就走。
「去哪?」段知川在身後問。
「去工地盯材料!」沈韻微頭也不回,步履飛快,「段總要是嫌錢多,就去幫忙搬磚,別在這裡妨礙公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