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 Preset,需要有個人站 Center〉
「原來......一直都在那……」
舞台上的燈光漸暗,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有人說了一句話,所有人從停止動作,變成開始動作......「我們回到 Preset。」
第六場:
結局是沒有答案,答案是每個人都想要知道的,不論是哪一種答案,整齣戲到底要表達的什麼?
故事主題和主角們是繼續活著嗎?
舞台與現實的距離有多遠或多近?
走進生活場景裡,活成誰的樣子?在虛實交錯的故事中,擷取真實的舞台畫面,原存於劇本裡的角色們,由活生生的人去演繹,人的模樣可塑造成什麼樣子?
場景是在排練場裡,還是在舞台上?還是在你我生活日常中?
一切都還在繼續,一切都還在呼吸,直到你我不再相信的那刻,成為幻象的泡泡,向上飄入空氣中消失,但其實沒有消失……但究竟去了哪裡......
第四場:
「你有想過嗎?變成一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人?」
場上的那個人,手持著一把槍,對準觀眾席上的控台區,瞄準中心,倒數3、2、1,一聲槍響和燈光閃暗,一眼瞬間消失了,原本在舞台上的人,消失了......
背景音樂不是悲傷的旋律,而是歡快且令人想跳舞的節奏。
有人能解釋這是什麼劇情嗎?
第一場:
場景在房間裡
你拿起藍色原子筆,嘗試寫些什麼......想要紀錄下來,即將要消失的人,部分的存在,即將要成為過去式的自己,回望過去,年輕的你是個什麼樣的人?
一個擁有想像力,喜歡創作的人。
一個討厭自己,希望自己消失的人。
一個渴望自由,熱衷於自己熱愛的事,卻發現這完全無法活著的人。
一個快要被現實壓垮的人。
不論你現在是什麼樣的狀態,你都想試著理解自己...... (你應該有想過吧?關於這個無解的問題)
你翻閱那本邊角有些泛黃的日記,日記一開始就在桌上了嗎?
日記上的文字:
一週的天數是七天,而一年是365天,那六年總共有幾週幾天?
大概是312週,天數則是2190天。
在時間裡是成長還是在倒退,又或是在迷路,什麼時候才真的找到自己,也找到熱愛且能堅持的事情。
你闔上那本日記,放進抽屜裡,你一直都知道,那個無解的問題,還沒有找到答案......
(你應該看得出來,主角的名字是「你」對吧?)
你閉上雙眼回想過去......那是個迷惘、憂傷卻快樂的時期,那時候是以什麼角色身份,站在舞台上。
你曾在一個訪談中說過:「當自己後退,角色往前時,角色像是活生生存在的人,演員(自己)是個載體,承受著角色的情緒。」
不論是在排練場的練習,或是在舞台上表現角色所處的世界,直到燈暗,聽見觀眾們的掌聲,那刻拉回現實。
在休息室裡,脫下戲服,把臉上的妝容一層一層抹去,看著化妝鏡中的臉,素顏的樣子,毫無防備也沒有打算要有什麼偽裝,自然純粹的狀態,走出休息室,走出劇場,走在街道上,回家的路上,消化和重新認識自己。
第二場:
場景在排練場裡
排練場裡的音樂,強烈節奏感,我隨著節奏搖擺,輕重節拍之間的協調,身體隨之起舞和停頓,假裝自己佔有一個排練場,在這空間裡,我能夠自由自在的跳舞,當音樂來到結尾時,我停下腳步了,走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要打開門,有人要闖入這個空間,我調整呼吸,吸一口氣吐氣,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的聽音樂暖身。
經過前面幾個月的相處,與陌生人相識,一起排練、對戲,一起討論角色關係,一起吃飯,一起說聊各自生活狀態,一齣戲的生成的過程中,讓不少陌生人相聚相識成為朋友。
回想第一次排練的時候,自我介紹,不知如何形容,面向他人,要從什麼角度切入介紹自己?
大家好,我是……我來自於哪裡?我的身份是什麼性別/職業/星座/MBTI/我這個人是什麼樣的人……
(這是第二個角色「我」,繼續說下去,根本沒完沒了,作者到底要說什麼?)
卸下自己的衣服,穿上劇本裡那個年代的服裝,成為了誰,說話的口氣改變,變成一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人,我總是會在每次排練結束後,去吸菸區抽一根菸,用一根菸的時間,藉由尼古丁的味道,喚回自己,我其實每次在演戲的當下,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只知道手腳、臉部表情,因為成為角色的關係,隨之走動,隨之轉換情緒,誰會在老闆面前,大聲的喊出:「我不幹了!」這四個字,若現實中,真有此事,那表示是真的忍很久了,忍無可忍,越是誇張的表情,臉部扭曲變形,身體僵硬和保持彈性的倒下站起,越是抽離我自己,成為角色的那刻是另一個「我」。
短暫忘了自己的感受,有人會因為討厭自己,而想成為演員嗎?我內心深知,這樣的想法非常不健康,但我的確是這樣,才愛上演戲的,越演越無法停下……
你和我有許多對手戲,依照劇本的劇情發展,角色:瑪莉、莉莉安,他們倆會在一個事件中,一個死去,一個活下來……
誰是瑪莉,誰是莉莉安?
莉莉安:「名字賦予的意義在於此生,你和我的名字都是,我們究竟是成為了自己,還是這巨大劇場的角色之一,還是現實生存遊戲的玩家,是一名沒有自我思維的NPC?」
瑪莉:「你有聽見呼吸聲嗎?那是來自於我們的肉體之軀,活著的證據,活著的存在,你我都是活生生的人,我們這一生追尋的是各自的缺,我不懂你,你也不懂我,我們擁有一座孤島,僅有一人存活的小島。」
莉莉安:「瑪莉,你扯遠了吧?我們在討論的是什麼事情,我們討論的是我們到底有沒有意識。」
瑪莉:「我們的討論,根本是空說的想法,一個眾人們毫不在意的事情,你覺得他們想要得到的是什麼東西?」
莉莉安:「答案。」
瑪莉:「答案是什麼?」
莉莉安和瑪莉,兩人在場上各自走繞成一個圓圈走著,配上輕柔的音樂,節奏加速,一切變了調,直到音樂結束,兩人躺在場上。
第三場:
「第二場轉第三場,燈光準備、換景準備、Fly準備,走!」
「燈光 3-1走!」
舞台上有了燈光,舞台下的觀眾可以看見的完全不一樣的畫面,這就是劇場的魔術,而魔術師來自於所有人,工作人員、演員、空間、觀眾,只要我們相信舞台上所發生的所有,我們都會在六十分鐘的時間裡,暫時的逃離現實。
這場是個重要轉折,瑪莉和莉莉安,兩人在房間裡。
瑪莉:「我們該怎麼辦?我們要怎麼做?我們騙得了誰?」
莉莉安:「好了!瑪莉,他們想要的就是這個。」
莉莉安走向書桌的抽屜,打開拿出一本日記和一把槍。
瑪莉:「莉莉安!你在做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莉莉安:「答案是什麼?」
瑪莉:「我們一起離開這裡!」
莉莉安:「不可能,瑪莉!都變了,你沒看見房間外的世界,已經變成什麼樣子了嗎?扭曲、醜陋、虛假、罐頭笑聲、什麼是真的?我們肉眼所見的一切,到底什麼是真的?」
瑪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莉莉安,你要做什麼?」
莉莉安拿起那把槍,對著自己。
一聲的槍響,隨燈光一閃一暗,煙霧和影子……
燈亮回到房間該有的燈光亮度,場上的莉莉安倒下,瑪莉一邊緊握莉莉安的手,臉朝著台下的觀眾看,那雙眼睛裡在說話,說著「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眼淚滑落,眼神從憤怒轉為平靜。
瑪莉把莉莉安手中的日記拿出,緊緊握在手裡。
燈暗
第五場:
場景在熱炒店旁邊的吸菸區
我:「莉莉安死了,活下來的是瑪莉。」
你:「所以活下來的那個人,會好好的活著吧?」
我:「我不知道。」
我手中的菸和吐出來的煙,向上飄進空氣中消失。
你吹起泡泡,泡泡向上飄進空氣中,啵一聲不見了。
我:「哪來的泡泡水?」
你:「我買的,拿來戒菸,這也是吐氣吧?不是煙霧,是泡泡。」
我:「你還記得一些什麼嗎?小時候的事情?」
你:「記得的不多了,你呢?」
我:「我也是。」
你:「那本日記裡有寫字嗎?」
我:「不知道。」
你:「如果那本日記裡什麼都沒有,是空白筆記本的話。」
我:「為什麼要小心翼翼的保護?你想問這個問題吧?」
你:「對。」
我:「誰知道呢?」
菸熄滅後,兩人走回桌號10那桌,全劇組的人員都在喝著酒說聊一些無意義的話題。
「有人喜歡吃鳳梨蝦球嗎?」
「欸~你們小時候敢吃苦瓜嗎?不知道為什麼長大之後,吃苦瓜覺得不苦了,因為有更苦的。」
第七場:
自嘲的人,旁聽的人,說故事的人,身為觀眾的人,身為主角的人,圍繞在名為「現實社會」的舞台上。
有時有掌聲,有時沒有......
來到最後一場了嗎?一切都沒有結束,你我都在「此時此刻」裡,現在在哪裡?你閱讀到這,有找到「答案」嗎?
耳機裡的音樂,發出奇怪的聲音:「我們回到 Preset,回到第一場,需要有個人站在Center。」
我站在Cente位置,我看著劇本,發現第八場是空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