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府服務,一進門,看到的是飼主精心佈置的房子。
不是樣品屋,是那種看得出來花了時間、金錢與心力規劃的空間。
家具、動線、光線,全部都到位。
這個家被設計得很好,
唯一缺席的,是人。
屋主養了兩隻貓。
貓在家裡,等我。
而屋主本人,長時間在外工作。
他必須賺錢,
才能養這些房子, 才能支付這些空間的成本, 才能繼續擁有這個「家」。
於是他沒有空,也沒有時間,
真正待在這個空間裡生活。
飼主把下午時段,照顧貓的責任外包給我。
而我,拿著他給的錢,
成了那段時間裡,真正使用這個房子的人。
我在屋裡走動、停留、觀察光線變化;
我跟他的貓說話,注意牠們的情緒與狀態。
在那幾個小時裡——
我比屋主,更像住在這個家裡的人。
這個畫面一點都不罕見。
現在有越來越多人,
擁有很好的空間, 卻不在空間裡。
房子被買下來、被整理好、被維持著,
但實際使用率,接近零。
人忙著在外面工作,
忙著支撐「能夠擁有這些東西的生活」。
貓也是。
貓被好好養著、被愛著,
卻在白天,沒有人的時間。
於是照顧被外包,陪伴被外包,
「生活本身」被拆成一塊一塊,交給不同的人完成。
這不是冷漠,
而是一個結構性的選擇。
在這個結構裡:
- 人必須先離開生活,才能支付生活
- 空間被擁有,卻無法被居住
- 關係還在,但時間不在
於是金錢,成了唯一能流動的東西。
某種程度上,我成為了受益者。
我拿錢,
進入別人的空間, 替他完成他暫時無法完成的生活。
但正因為我站在這個位置,
我更清楚看見一件事——
很多人不是沒有生活,
而是我們被放進了一個
必須先離開生活,才能維持生活形式的結構裡。
這些房子不空,
只是主人不在。
這些貓沒有被遺棄,
只是陪伴被延後處理。
像我這樣的人,並不是例外,
而是這個結構能繼續運作的必要角色。
這個結構最殘忍的,不是忙,
而是它讓人誤以為——
只要再撐一下,就能回到生活。
但事實是——
有些人,一直在為生活付費,
卻從來沒有真正住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