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社區大廳幾乎是空的。
還有散步聊天的長輩,被留下來寫作業的小孩。
這不是巧合,而是一個結構。
我看到一個小男生坐在大廳裡,旁邊還沒有家教。
他的媽媽站在一旁,語速很快地交代事情。
她不是不在乎,她很急。
急著交代完,急著走,急著去接另一個小孩,急著回到她必須完成的工作裡。
問題出在這個空檔。
小孩沒辦法立刻把功課寫完。
不是不寫,是慢,是卡住,是需要一點陪伴才能前進。
但媽媽沒有那個時間了。
她開始責問他:「為什麼作業還沒有寫完?不是說過了嗎?」
語氣越來越急,耐心越來越薄。
小孩被責問久了,憋著的情緒開始反彈,回嘴了。
兩個人就在公共空間裡吵了起來。
最後,媽媽離開了。
不歡而散。
留下小孩一個人坐在原地,情緒還沒消化完。
不久後,家教來了。
從表面看,這是一個「情緒失控的母親」和「不夠乖的小孩」。
但如果把情緒拿掉,只看結構,會看到完全不同的東西。
這位母親不是沒有責任感,
她只是同時被太多責任拉扯。
她必須工作、必須接送另一個孩子、必須維持家庭運作。
於是,她做了一個在現代社會非常合理的選擇——
把其中一份需要時間與耐心的工作,用錢外包出去。
家教,正是那個被外包的位置。
問題是,被外包的從來不只是功課。
真正被外包的,是:
- 陪孩子慢下來的時間
- 在孩子卡住時穩住氣氛的能力
- 那種「你不用急,我在」的情緒承接
而這些,本來都不屬於「技能」,
卻在現代被默默標上價格。
於是你會看到一個很殘酷、卻很常見的畫面:
父母把力氣用在能換成收入的地方
把時間留給更緊急的責任 而把需要耐心的那一段,交給制度處理
不是誰錯了。
而是這個結構,不允許一個人同時慢、同時賺、同時照顧所有人。
社區大廳下午為什麼是空的?
因為真正忙碌的人,都不在這裡。
留下來的,不是沒事做的人,而是被安排等待的人。
孩子在等大人有空。
長輩在等時間過去。
而我,彈性工作者在縫隙中暫時停靠。
這些空間,看起來安靜,
其實裝滿了被切割、被轉交、被延後處理的生活。
後來家教坐下來,事情就順了。
孩子慢慢做完功課,情緒也穩了。
你會以為問題解決了。
但如果這個結構沒有被看見,
這樣的場景,明天、下週、下個孩子,還會再出現一次。
不是因為誰不夠好,
而是因為我們活在一個—— 連耐心都必須外包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