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當代社會，我們常看到許多人過著極其「標準」的修行生活：他們堅持茹素、每日誦經、參加法會。然而，令人困惑的是，有些修行多年的人，性格依然焦躁、計較，甚至比一般人更難相處。這便引出了一個核心問題：為什麼看似虔誠的吃素與念經，有時候卻一點用也沒有？
一、 指月之指：工具的本質與誤區
我們必須先理解，吃素與念經在原理上是極佳的「輔助工具」：- 吃素的原理：是透過實踐「慈悲心」，減少對生命的掠奪，從而減輕內心的愧疚與暴戾之氣，讓體質與心境趨於清靜。
- 念經的原理：是透過規律的音頻振動與專注力，引導腦波進入平穩狀態，讓紛亂的神經系統得到修復與安寧。
但如果你吃素是為了獲得「道德優越感」，或是為了換取所謂的「福報」；如果你念經時心猿意馬，腦子裡全是世俗的利益算計，那麼這些行為就變質了。
這就像是佛經中著名的寓言：「手指識月」。有人用手指著月亮告訴你那是方向，你卻死死地盯著那根手指，讚美手指的形狀，甚至為了手指的乾淨與否爭吵，卻忘了抬頭看看那輪明月的清輝。當你為了「守規矩」而修行，你的手指指向的不是月亮，而是自我的執著。
二、 案例：背著船走的人
想像有一個人，他聽聞河的對岸是一片淨土，於是他費盡千辛萬苦造了一艘精美的木船。他每天把這艘船擦得乾乾淨淨，逢人就誇耀這艘船的木料有多好、雕刻多精美。
然而，他卻從來不划船。更荒謬的是，他因為太愛這艘船，竟然決定揹著這艘沉重的船在岸邊行走。他走得大汗淋漓、痛苦不堪，卻還以為自己正在修行的路上。
這就是**「如筏喻者，法尚應捨」**的真意。佛法如船，是為了幫你渡過煩惱的河流。如果你到了岸還不肯下船，或者根本還沒下水就揹著船走，這艘船就不是你的救贖，而是你的累贅。在現實中，那些執著於「素食必須做得像肉味」的口慾、或是執著於「念經遍數」的數字遊戲，就是那艘揹在背上的船。
三、 原理：心猿意馬與偽修行的內耗
為什麼「心不甘情不願」的修行反而有害？
從心理學的角度看，當你一邊吃素一邊貪求油炸素雞的口感時，你的內心正處於一種**「認知失調」**的狀態。你的行為在壓抑慾望，但你的潛意識卻在強化慾望。這種內部的拉扯，會讓你比普通人更焦慮。
同樣地，如果你在念經時想著昨天的爭吵、明天的股市，你其實是在利用「念經的時間」來練習「分心」。長久下來，你不但沒有訓練到定力，反而養成了一種「表面專注、內心混亂」的慣性，這讓你的心靈更加難以平靜。
四、 回歸本源：自依止，法依止
佛陀在涅槃前曾留下重要的教誨：「自依止，法依止，莫異依止。」
這是一句非常有力量的話。它告訴我們：
- 自依止：要以自己的覺知為島嶼。修行是為了看清自己的心，而不是依賴某個權威或偶像。
- 法依止：要以真理、規律為島嶼。修行是為了符合自然的法則，而不是為了死守僵化的教條。
真正的修行，是「向內看」的過程。凡夫俗子因為難以直接掌控心念，所以才需要藉助素食與經文來「助跑」。但請記住，助跑是為了起飛；如果你一直跑卻不肯離地，那永遠無法體會飛翔的自由。
結論：放下枷鎖，直面內心
吃素與念經本身沒有錯，錯的是我們賦予它們的「功利性」與「教條化」。
如果你能在一口清淡的蔬菜中感受到生命的平等與尊重，如果你能在一聲佛號中感受到當下的全然平靜，那麼這些工具才真正發揮了作用。否則，穿再多的海青、吃再久的素食，也只是在演一場給別人看、也給自己看的「修行戲」而已。
修行不需要華麗的包裝，不需要團體的認可，更不需要恐懼與交換。當你放下對工具的執著，開始誠實地觀察自己的每一個念頭時，那才是真正修行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