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方閒算了一筆帳。三天兩夜,住宿240元,餐飲約180,螢光棒和雜物90。五個人的總開銷剛過2500。收入方面:周老闆的靈材折算加上昨天兩場驅離,大約3200。利潤率百分之二十八。比正和事務所高。但居住條件差了大約兩百年。
院子裡響了一聲。霍磊晨練。一點二秒一拳。節拍器精度。跟昨天的節拍一模一樣——拳法修煉者的肌肉記憶穩定程度,大概跟定期存款差不多,不太受市場波動影響。
客棧掌櫃從門後面探了一下頭。又縮回去了。第三天了。他大概已經把投訴這件事歸入了壞帳。
昭寧靠在走廊柱子上擦槍桿。動作比前兩天從容。昨天那一槍之後,她的手指在槍身上的位置往前移了大約三毫米。方閒不確定她自己有沒有意識到。穿雲槍的「穿」是一種習慣,不是一個動作。習慣需要幾場同級別的對手去鞏固。投資回報曲線在突破點之後斜率最陡,但也最容易回撤。
昭逸坐在台階上翻筆記本。昨晚寫了四頁。紙的消耗速度比螢光棒快。
霍晴在旁邊站著。沒練功。她的休息方式是觀察所有人的練功。跟審計師的現場巡查差不多——自己不做,但什麼都看。
昭寧放下槍桿。
「爺爺出發前順口提過,如果適應了,可以在秘境多待一陣。」
方閒翻了一頁筆記本。
「定義一下『適應了』。」
「靈氣濃度是外面的三倍。委託機會多。磨合需要實戰。」她頓了一下。「離霍家的試煉還有不到一個月。」
方閒算了三秒。
120元乘以30天,3600。五個人,18000。秘境靈氣三倍環境的等效訓練價值——在外面找同等條件的場地,按市價至少五倍。80000以上。
價差62000。足夠覆蓋住宿的所有不適指數。包括硬板床、薄棉被、以及每天早上的人形打樁機。
「住在這裡免房租嗎?」
「一天120。」
「靈氣3倍。」
「對。」
「⋯⋯成交。」
霍磊收了最後一拳。地面震了一下。掌櫃的茶杯在櫃台上跳了兩公分。
「我們要住多久?!」掌櫃的聲音從門後面傳出來。
「一個月。」昭寧說。
安靜了兩秒。掌櫃端著茶杯走出來了。表情介於「商機」和「求生」之間。
霍磊已經在活動手腕了。昭逸翻了一頁筆記本——大概在算一個月的紙夠不夠用。
下午。古城東段。
第一份正式委託。護送一批貨物從主街到深街區西段。商人在前面走,五個人在後面跟。路程大約七百米。預計接觸點:兩到三處巡邏路線交叉區。
報酬:中品靈材兩塊,加六十元現金。
方閒算了一下時薪。比正和高。比外賣低。介於「勉強可以」和「不太體面」之間。
第一個接觸點。三個驅氣境從側巷出來。站位散。表情是標準的「我們在巡邏,你們最好識相」。
霍磊衝了上去。
也衝到了昭寧的槍路上。
穿雲槍的刺擊路線被一堵移動的牆擋住了。牆還在出拳。
「讓一下!」昭寧。
「我在打!」霍磊。
左邊。昭逸提槍補位。霍晴也往左走了一步。兩個人的肩膀撞在一起。鎮淵槍的槍桿差點戳到霍晴的腰。
「——」昭逸。
「——」霍晴。
方閒站在牆邊。四個人的站位如果畫成圖,大概像一團亂麻。四條攻擊路線有三條互相交叉。效率損耗百分之六十。跟四個部門搶同一筆預算差不多。
三個巡邏的人面面相覷。不是被打愣的——是被這群人自己喊停搞愣的。
「停。」
方閒的聲音不大。四個人都停了。
「資產配置要分散。不能All-in同一個標的。」他看了一圈。「霍磊打正面。昭寧打穿插。昭逸封左翼。霍晴看右翼。」
頓了一下。
「我看你們。」
昭寧的槍桿往右偏了十五度。霍磊往前兩步拉開距離。昭逸移到左邊。霍晴退了半步守住右側通道。
四個人的站位在三秒之內從亂麻變成了棋盤。
第二個接觸點。兩個驅氣境加一個驅氣後期。這一次霍磊正面壓制,昭寧從右側穿入——槍路和拳路之間恰好隔了一個身位。昭逸的鎮淵槍封住了左邊所有繞後路線。霍晴在右側通道。一拳。確認倒了。找下一個。
十二秒。
商人回頭看了一眼。表情從「我花了錢」變成了「這錢花得值」。
貨送到。靈材兩塊。現金六十。
霍磊揉了一下拳頭。看了方閒一眼。
「你們那個軍師⋯⋯真沒練過武?」
昭寧收槍。嘴角帶了一點什麼。
「他只會算帳。」
客棧院子。傍晚。
五個人坐在走廊下面。霍磊占了一整張長椅,腿伸得很直。昭逸靠在柱子上記筆記本。昭寧在擦槍尖——昨天之後她養成了一個新習慣,每次收槍都會多看一眼槍尖的弧度。
霍晴坐在方閒旁邊。手裡剝著一種秘境產的乾果。殼很硬。她的指力一壓就碎。跟拆信封差不多的隨意。
「你們運氣真好。」她說。「有委託,有地方練,報酬還行。」
方閒翻了一頁筆記本。沒抬頭。
「這個時間點剛好⋯⋯」
她停了。
昭逸從柱子後面探頭。「剛好什麼?」
霍晴把果殼放在旁邊。整整齊齊,一排。
「沒什麼。剛好趕上委託多的時候。」
院子外面的光偏了。攤販的吆喝從主街那邊傳過來,比中午矮了一截。
方閒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今天的委託收入。靈材兩塊折算。現金六十。五人均攤。翻了一頁。
晚飯後。霍磊回了房間。昭寧帶霍晴去主街買補給——大概率要花掉今天賺的六十塊現金。
院子裡剩兩個人。蠟燭插在牆缺口裡。火苗被穿堂風吹得東倒西歪。
昭逸沒走。手裡沒帶筆記本。
安靜了一會。穿堂風把蠟燭吹歪了十五度。
「你是不是小時候練過武?」
方閒把筆蓋扣上了。
「你覺得我像嗎。」
「有些東西⋯⋯不練過不會知道。」昭逸的語速比平常慢了半拍。「今天你說的站位。不是看幾部紀錄片就能說出來的。」
方閒看了他一眼。
「紀錄片看多了。加上我算得快。」
昭逸沒追問。他的習慣——問一次,聽一次,記一次。不問第二次。
「哦。」
他站起來。走了幾步。停了一下。
「晚安。」
「嗯。」
昭逸走了。腳步穿過走廊。門關了。
夜。
四個武者各自在房間修煉或休息。方閒不修煉。他的夜間活動是算帳和發呆。今天帳算完了。剩下發呆。
蠟燭矮了一截。方閒從行李最底下翻出一個布包。布是舊的。洗了很多次。邊角有些毛。
打開。
舊銅錢。邊緣磨圓。字跡模糊。跟在啟陽住處桌角放著的時候一模一樣。行李打包的時候放最早。壓了三天。
在秘境的燭光下看了一會。光打在銅綠斑駁的表面上,暗一明,暗一明。跟暖氣管旁邊的檯燈差不多。
放在床頭。小木桌上。靠著牆。
吹了蠟燭。
黑了。
然後——
嗡。
一下。低頻的。從地板下面傳來的。不到一秒。
方閒睜開眼。看了窗外一眼。秘境的夜幕是淡青色的。沒有星星。
收回來了。
翻了個身。
窗外安靜了。銅錢在黑暗裡看不見。床板硬。被子薄。120元一晚。
五個人在古城住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