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殊途同歸的同伴
丹:「這下麻煩了啊…」
我回到酒吧給自己準備了啤酒零嘴一邊吃一邊思考著這個難題時,徐樂打了電話過來。
徐樂:「我聽小歡說了,這次的委託似乎相當棘手。」
丹:「她說的問問看就是問妳,怎麼我一點也不意外。」
徐樂:「好歹我也是天堂招領的創始人耶,才離開一陣子就被當成外人,我都要哭了。」
隔著話筒我都能感覺到她又露出那張著大眼睛,泫然欲泣的表情。
丹:「拋下一切就去追個鬼影子的不也是妳嗎?這個時候妳還想說什麼屁話?」
我突然感到很憤怒,我只想要自由自在地過生活,現在惹上這些麻煩之後,徐樂卻在外面逍遙自在?
主任:「說我是鬼影子實在有點令人傷心,我只是比較注重隱私而已。」
丹:「鬼阿!」
主任的聲音突然從我身後傳了出來,嚇得我直接摔下椅子,零食跟啤酒掉在我身上。
徐樂:「怎麼了?丹?有鬼?」
我在桌下聽著徐樂不斷叫我的名字,看著站在門口的主任,腦袋一片空白。
主任:「你還好嗎?怎麼長這麼大還是像個小孩一樣都不坐好,很危險的。」
主任輕輕舉手,我的身體被一團白霧舉了起來,那是股輕柔卻無法抗拒的力量。
丹:「主…主任…」
腦袋裡一片混亂的我只能從喉嚨擠出這一點聲音。
徐樂:「丹?你說什麼?怎麼突然有女人的聲音?那是誰?說話啊!」
主任:「好久不見了,樂樂。」
徐樂:「主任!?妳想幹嘛?妳離他遠一點!不然我就…」
主任:「不然就怎麼樣?樂樂,妳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不懂得尊重我。我就這麼討厭嗎?」
回應著徐樂的主任口氣像是對孩子說教,同時也細心替我整理衣服。手中釋出的淡淡白霧不只壟罩我的全身,翻倒在地上的零嘴和啤酒也被壟罩在範圍內,這種詭異景象讓我感覺更加恐懼。
丹:「那個…我…」
主任:「好了,你不需要緊張,你只要記住我是來幫你的就可以了。」
這時候那陣白霧已經消失,原本翻倒四散的啤酒跟零嘴已經完好無缺回到桌上,像是從來不曾移動過。
徐樂:「妳用能力在世界的規制之外為所欲為我管不著,但是現在妳想要介入我的天堂招領,這是我絕對不會容許的!」
徐樂在電話的另一端聲嘶力竭,我才知道徐樂的目的不是找到主任,而是要阻止她把天堂招領當作自己手中的玩具。
主任:「樂樂,妳為了找我拋下了天堂招領,然後導致丹深陷困難。如果他在這次事件裡失去性命,天堂招領將不復存在,妳最後什麼也做不到。」
主任的聲音平穩,幾句話就像是看穿了層層命運,令人無從抗拒。
丹:「這件事跟樂姐沒關係,這是我的疏失,我---」
我正想好好解釋的時候,眼前的白霧聚散,主任就這麼消失在我的眼前。我還來不及張開驚訝的嘴巴,白霧又一次凝聚在我眼前,散開的時候徐樂跟主任已經出現在眼前。
丹:「樂…徐樂…?」
徐樂:「丹…?」
主任:「你們慢慢聊,我先走啦。」
隨著白霧聚散,主任的身形隨著聲音一起消失,留下我跟徐樂尷尬的對看。
徐樂:「總之…」
丹:「那個…」
我們一起開口又一起閉嘴,然後一起尷尬的笑了。
徐樂:「所以,這個委託…」
丹:「對,委託,我搞砸了。」
徐樂:「搞砸了!?小歡不久前才跟我說剛接下委託而已啊?」
徐樂瞪大眼睛,一臉不敢置信。
丹:「因為我的疏忽讓阿凱被玫瑰抓走,所以阿泰決定拋下我自己去救回阿凱…」
徐樂:「這樣啊,所以我們失去了阿凱的下落。」
丹:「對阿,玫瑰肯定把阿凱藏了起來,阿泰也拒接我的電話了,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做。」
徐樂:「你不需要太自責,玫瑰畢竟也是詭計多端的人,你不可能每次都能佔上風。總之我們知道阿凱最後都會被交到財團手上,先讓我聯絡幾個人多收集一些情報。」
接著徐樂拿出手機開始聯絡,我在一旁吃零嘴喝啤酒,看著她聚精會神的四處聯絡。有時陪笑臉說著話,有時表情冷酷的說出威脅,同時手也一直在紙上作筆記。這種景象讓我不自覺地開始佩服這種工作方式,幾通電話就能獲得各種平時無法取得的消息,然後再用這些消息做為條件來交換想要的東西。
徐樂:「雖然差強人意,不過目前也只能這樣了。」
徐樂放下電話,開始拿起剛剛抄寫的筆記仔細研究。
丹:「找到阿凱了嗎?」
徐樂:「更好,我已經跟財團的智囊連絡上了,我們約了明天要碰面。」
丹:「啊?這叫做更好嗎?財團的目標就是要阿凱的命,跟他們談有什麼幫助?」
徐樂:「目前是這樣沒錯,不過只要用對策略的話,也許就會讓事情有轉機。」
丹:「我還是聽不懂。」
徐樂:「財團負責人謝育能靠著極佳的談判技巧讓自己爬上了頂峰,所以我們就要用談判來讓他相信復仇不是唯一的解決方案。」
丹:「報仇不就是你死我活,這種事情還有什麼好談的?」
徐樂:「在街頭也許是這樣,但是謝育能是生意人,價格就是他賴以維生的東西。我們只要讓他相信這件事情也有價格就可以開始談了。」
丹:「我沒有小孩沒辦法想像,但他有可能連自己的小孩都標價嗎?」
徐樂:「他的小孩已經死了,所以現在的要討論的就是什麼價格能讓他放棄復仇。能跟他最親近的智囊談談收集情報就是很好的開始。你要一起去嗎?」
丹:「不了,你們聰明人的談話會讓我頭痛,我去看看有沒有其他方法。」
徐樂:「哎呀,真是積極,主任說得沒錯,如果失去這麼個好員工我就傷腦筋了。」
丹:「那就這樣了,今天發生太多事,我好累。」
徐樂:「我也是,那明天再見了,丹。」
跟徐樂道別之後我一個人在夜晚的街頭上遊蕩。雖然說了很累,不過其實我也不覺得睏,只是想找點其他事情轉移心情。我拿出手機隨意翻動電話簿,老江的名字出現在眼前,如果他還沒睡也許可以找他出來喝兩杯。
老江:「是丹阿?我正在酒店慶功,要不要來喝兩杯?」
老江的聲音伴著吵雜的背景音樂,看來他的夜生活正精彩。
丹:「你又簽大案子了嗎?那你不請客的話就說不過去了。」
老江:「那有什麼問題?趕快來,我幫你多留兩個妹妹,哈哈!」
電話掛掉之後一串住址顯示在手機上,那是當時老江寫在名片背面的那個高級酒店地址,既然他要請我的話我自然就是非去不可。
警衛:「先生,這裡是會員制酒店,請你離開。」
就在我想走進去的時候,門口的警衛直接伸手將我阻擋在外。
丹:「如果我就是想進去呢?」
這個警衛看起來有點底子,我左右無事,剛好可以惹點麻煩。
警衛:「那正好,我今天晚上也正愁沒有運動。」
警衛說著就獰笑著準備動手。
老江:「喂喂喂!我就知道你們狗眼看人低所以趕快下來,他可是我邀請來的朋友,讓開讓開!」
走出電梯的老江一邊大聲斥責一邊快步走來。他的腳步已經有點搖晃,看來已經喝了不少。警衛只好對著老江鞠躬致歉之後往旁邊退開。
警衛:「很抱歉,江先生。」
老江:「很好,現在回去做事,我帶朋友上去喝酒了!丹,來來來!我們上去玩個過癮!」
老江自顧自的一邊唱歌一邊往前走,我走過去的時候感覺到警衛不甘的眼神,隨手一掌拍在他頭上。
丹:「這掌是給你個招呼,下次在路上看到我不必客氣,盡管放馬過來!」
警衛的眼神變得銳利,嘴角也跟著上揚,如果等等他還沒下班,我不介意跟他來一場。
老江:「各位!這就是本市專業麻煩終結者---天堂招領的閃亮新人,丹!」
老江拉著我走到包廂的中央之後拉起我的手,所有人一起歡呼。
丹:「大家好!我們專門處理麻煩,如果碰上沒辦法解決的困難盡管來找我們!」
我舉起酒杯,大家又是一陣歡呼,紛紛湧上來敬酒。在音樂跟酒精的催化之下大家拋棄了所有煩惱,專注於當下的快樂。我坐在一旁慢慢的喝著酒,想起阿泰的那段訊息,心裡就是無法平靜。但是除了等待徐樂從財團智囊那問出更多情報之前,我什麼也不能做。
江濤:「丹,你的表情不太好,發生什麼事了嗎?」
江濤端著酒走過來坐在我旁邊。
丹:「我一直想跟你道歉,如果不是我的話,你應該跟那個院長過著安穩的生活才對。」
江濤:「哈哈,那件事啊。對阿,你真是個渾球,你的搗亂弄得一件完美犯罪就這樣破功了。」
江濤笑著用酒杯碰了我的酒杯,之後一口飲盡。
丹:「你不怪我嗎?」
江濤:「我是怪你,怪你沒有早點出現。你讓我跟哥和好,讓麗娟跟我能真正坦然的交往。你把我從仇恨裡拖了出來,我拖了這麼久才看見真正的親情,你來得太晚了。」
江濤微笑著給自己倒了另一杯酒,也把我的酒杯斟滿。
丹:「但是老江說你一直都悶悶不樂的,他以為你一直在責怪我們。」
江濤:「那時我的確有點混亂,我一直以為自己犯下的過錯應該只有死亡能贖罪。現在我不這麼想了,如果不能用更多努力來回報哥跟麗娟的善意,那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解脫。」
丹:「你們聰明人總是想這麼多。」
江濤:「哈哈,那還真是抱歉。」
老江:「你們兩個不上來跳舞在旁邊說什麼悄悄話?」
老江抱著一大瓶酒摔在沙發上,看著酒瓶內剩下的酒,仰頭灌了一大口。
丹:「很久沒看你喝得這麼醉了,這筆生意很大喔。」
老江:「廢話!那個從來不讓肥水流到外人田的謝總這次居然把這麼大的案子拱手讓人,當然要好好慶祝!」
丹:「謝總是那個謝育能嗎?怎麼了?」
我的腦袋被這個名字徹底敲醒。
江濤:「哥是說這次市政廳整修的招標案,謝總雖然標到了案子,但是突然決定將工程外包。所以哥抓住機會爭取到了主要承包的資格。」
丹:「這個案子這麼重要嗎?」
老江:「丹阿,你是裝不懂還是真不懂?市政廳這個案子如果能弄好,那往後還有什麼政府標案拿不到?我說的可是往後數十年的各種肥缺阿!」
丹:「你不是說謝總從來不讓外人接到案子嗎?為什麼這次突然就給了你?」
老江:「雖然不知道謝育能這老狐狸哪根筋不對勁,突然這麼重視他那個毒蟲兒子突然發布懸賞要抓到兇手復仇。不過我能拿到案子就好,哈哈!嗯…沒酒了?我再去拿一點,你們給我去跳舞!」
老江說完之後拿著空酒瓶搖搖晃晃地去找酒了。
江濤:「丹,你應該不是對這個標案有興趣吧?是新的委託?」
丹:「你這傢伙真是敏銳到令人討厭。」
江濤似乎把這句話當作稱讚,輕輕笑著。
江濤:「謝總發布的懸賞幾乎全市的人都知道,所以我稍微調查了一下。根據警方公布的調查是謝展圖在夜店與人爭執之後被殺害,除此之外就沒什麼其他情報了。如果你的委託跟這個有關,我也願意幫忙。」
丹:「謝謝你,那我想知道這個標案對財團來說有多重要?」
江濤:「我這樣說好了,謝總的財團三成以上業務都是市政府標案,加上在這個基礎之上衍生出來的業務,要說是財團命脈我想也不會太誇張。所以這次市政廳整修的案子基本上就是跟各級官員打好關係一次最大的機會吧。」
丹:「這樣啊…」
江濤:「所以你這次的委託是跟什麼有關?不會是什麼官員的醜聞吧?」
丹:「小濤,是不是常有人說你跟老江很像?」
我端詳著江濤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之下還真的很容易錯認。
江濤:「小時候的確常有人這麼說,怎麼了嗎?」
丹:「沒事,我想起來有點事情,先走了。」
江濤:「我知道了,如果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記得告訴我。」
丹:「謝謝你,我會認真考慮的。」
雖然江濤的熱心讓我覺得很溫暖,但是如果把他也拉入這件事情的話老江不會原諒我的吧。
警衛:「這麼早就走啦?派對還沒結束呢!」
我走出門口正想搭公車的時候,警衛的聲音從我後方傳了過來。
丹:「呦,還沒下班阿?」
我沒有回頭,讓身體慢慢蓄力,準備兌現我的承諾。
警衛:「我早就下班了,但是我太想把你的臉給打歪,所以特地在這裡等你出來。」
丹:「原來是這樣,我還怕你下班太累沒力氣,這樣打起來就很無聊了。」
我慢慢轉身看著警衛站在我面前,仔細一看他就像是瘦弱的阿凱,我忍不住想笑。
警衛:「看你的樣子也不過跟我們一樣是底層人,我最討厭的就是不安分待在底層還妄想著能靠別人往上爬,今天老子就要打醒你!」
警衛一個跨步出拳,拳風直逼我的臉。從側面抓住他的手腕順勢往後甩。他腳步沒站穩往前傾斜,我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掃腿讓他重摔在地。
丹:「睡一下吧,你看起來很累。」
我站起身俯視他。
警衛:「哼!你給我閉嘴!」
警衛沒有立即起身,而是在地板使出掃腿攻向我的雙腳。我瞄準他的膝蓋出腳踢去,他自身掃腿的力道跟我踢擊的力道在他膝蓋交會。發出一陣清脆聲音後,他仰倒在地上掙扎,這次多了些哀號。
丹:「如何?還要繼續嗎?」
警衛:「你有這麼好的功夫,為什麼要跟那些腐敗的有錢人混?」
警衛雙手摀著膝蓋,大聲質問我。
丹:「我喜歡自由自在,這代表我想跟誰混就跟誰混,輪不到你來對我說教。你是打架還是聊天?不打我就走了。」
警衛坐在原地,默默的垂下頭。我回到酒吧之後躺在床上,腦中千頭萬緒想了又想,最後撐不住才睡著。第二天早上我正在做伏地挺身的時候徐歡走進了酒吧。
徐歡:「早安阿,丹。」
丹:「今天很早喔,妳姊回來了,所以妳今天開始放假。」
徐歡把外套跟皮包放好之後很自然地坐上我的背玩起手機。
徐歡:「我知道阿,姐跟我說了,那個主任真的很猛耶,如果拜託她的話,每個周末出國也不是夢想了!」
丹:「妳讓這個夢想保持原樣就好,有些事情要付出的代價比妳以為的要更沉重。」
徐歡:「如果不行就直接說,你們講話都喜歡繞來繞去,討厭死了!」
丹:「所以妳今天是來幹嘛的?」
徐歡:「我啊,我是告訴你一些驚人的發現。」
丹:「妳不是把工作都丟給妳姊了嗎?」
徐歡:「真沒禮貌,我也認識幾個很有力的朋友可以幫忙調查的好嗎?」
丹:「那直接跟妳姊說不就好了?何必特地早起跑這一趟。」
徐歡:「姊姊已經知道了,我是特別來跟你說我知道為什麼狗屎公子哥會出現在那裏。」
丹:「阿凱這樣說就算了,妳頂著漂亮臉蛋跟著說這些下流話難道不害羞嗎?」
徐歡:「…你是要不要聽?不聽我走了!」
徐歡從我身上下來就往外走去。
丹:「好好好,是我的錯,請妳繼續說下去好嗎?拜託了。」
我順勢站起來擦汗喝水,徐歡慢條斯理走到吧檯座位坐下。根據夜店老闆的說法是公子哥謝展圖當晚突然出現在店裡,說是約了人要開慶祝派對。但是人還沒到,由特警帶領的臨檢就先出現,所以才發生了後續的事情。
丹:「那老闆知道是約了誰嗎?」
徐歡:「狗---公子哥沒有說是誰,但是心情似乎很好,甩了一大筆錢要老闆好好準備。說往後財團就是他的了,所有人都要好好巴結他。」
丹:「那個毒蟲要掌管財團?這肯定有問題吧。」
徐歡:「對吧?我也覺得很奇怪。」
徐樂:「小歡,妳到啦?我帶了早餐喔,一起來吃吧,丹。」
徐樂提著一袋食物走進門,這對正想著要吃點東西的我是很好的消息。在吃早餐的時候我們也花了些時間順便分析目前手上知道的情報。
徐歡:「總之,我認為那個公子哥會出現在那裏一點也不自然。」
徐歡滿嘴食物說著。
丹:「的確,為了那種低層夜店出動特警也說不過去。但是他已經沒辦法告訴我們她出現在那裏的原因了。」
徐歡:「我們還是得先盡快做點什麼,如果阿凱被玫瑰交出去的話,所有真相都會消失掉。」
丹:「妳今天跟那個智囊的會面,我可以一起去嗎?」
我把剩下的食物塞進嘴裡。
徐樂:「哎呀,這真是意外,看來你找到了突破點,可以說說看嗎?」
我把昨晚的事情連同我想到的可能性說了出來之後,徐樂微笑不語。
丹:「如何,妳覺得可行嗎?」
我喝下一大口果汁。
徐樂:「這推論很粗糙,計畫的風險也很大。如果是一般人的話也許可以順利逼他們說出實話。但今天要見面的人可不是普通角色,他跟在每天跟在謝總身旁的工作就是不斷的算計,狡猾可以說是刻進他的骨隨裡了。」
丹:「那所以…」
徐樂:「我們得先找回固定班底的演員。」
徐樂眨眨眼,露出調皮的笑容。
丹:「師兄,謝謝你還願意來幫忙。」
在徐樂的聯絡之下,阿泰立刻答應來酒吧跟我們碰面。
阿泰:「嗯…其實我也很高興你還願意聯絡我,畢竟我現在還沒能也查出什麼就被停職了。」
他的臉上四處都是黑青腫包,看來經過一場惡戰。
徐樂:「如果你被停職,那你也交出警徽配槍了嗎?」
阿泰:「當然阿,不然怎麼叫做停職?」
徐樂聽完阿泰的話之後一臉無奈看著我,我也只能聳聳肩。
丹:「那我們的計畫就完蛋了。」
阿泰:「你們有什麼計畫?」
我向阿泰說出我們的計畫,阿泰聽完開心得拍手大笑。
阿泰:「對嘛!這樣就都說得通了,局長要我停職肯定也是怕我再查下去!」
丹:「所以你被停職是因為你揍了局長嗎?」
阿泰:「差不多,我去了情報部拍桌要他們說實話,他們吵著要把我打出去。他們那群書生哪是我對手,我來一個揍一個。結果四五個特警過來聯手把我給打暈,醒來之後局長就要我暫時停職。」
阿泰一邊說一邊比手畫腳,像是又回到他大顯身手的現場。
丹:「你這麼開心幹嘛?我們就是要你的身分來幫我們演戲,現在你被停職就全完了。」
徐樂:「你說你去了情報部,他們拒絕告訴你線報的源頭嗎?」
阿泰:「他們說我沒資格過問,我一氣之下就直接走去用他們的電腦,所以才打起來。」
忿忿不平的阿泰說完之後抓起一大把薯條就往嘴裡塞。
丹:「妳不會想要進去警局的電腦收集情報吧?」
徐樂:「沒有必要,我本來就有線人在情報部,情報部裡很多情報都是跟我買的。」
接著徐樂拿起電話開始聯絡,不久之後就掛斷了電話,看著紙張上的筆記沉思。
阿泰:「天阿…妳剛剛是打給情報部的人嗎?他們居然這樣就願意給妳資料?」
徐樂:「我只需要知道問什麼問題就夠了,很顯然情報部都不知道這次夜店掃蕩的線報來源,這次完全是局長下令的。」
徐歡:「所以局長自己決定掃蕩夜店?為什麼?」
丹:「當然就是知道公子哥在那裏,最大的問題就是怎麼知道的。」
阿泰:「只要局長不說,我們永遠也不可能知道原因,所以我們還是在原地踏步。」
徐樂:「也不必太絕望,我們還有財團這條路可以走。」
丹:「怎麼走? 師兄都被停職,我們的戲也演不下去了。」
徐樂:「戲還是得演下去,只是我們需要更強烈的劇本。」
徐樂將她腦中的劇本解釋給我們聽,雖然沒有真正討論到細節,但是會面的時間已經快到了,我們只好直接出發。午後陽光映照在高樓玻璃,反射出的光線讓整個商業區閃耀著金色的光澤。人們穿著高貴服飾在街頭上悠閒漫步。徐樂帶著我跟阿泰走進咖啡廳,裡面的設計處處透露出奢華。
阿泰:「丹,把你的手腳管好,這邊的東西每個都是你這輩子也買不起的高級貨。」
阿泰用極快的手速往我的後腦勺拍了一下。
丹:「你這個被停職的貧窮刑警沒有資格說我。」
我也迅速還擊,我們兩人就這樣在徐樂的身後偷偷打鬧起來。徐樂沒有搭理我們,對著店裡的一個角落開心招手之後直接走了過去,我們就停下動作乖乖跟上。角落的座位桌子比其他桌子稍大,店裡的擺設與植被隱隱約約的包圍住這個區域,也將大多數視線隔離在外。繞過了桌旁的柱子時就像是走進了咖啡店的隱藏包廂,我跟阿泰交換了眼神,從心底佩服這樣的設計。
徐樂:「您好,很久不見了,王秘書。」
穿著剪裁合身西裝的中年人默默站起,與徐樂堆著笑臉伸出的手相握。
秘書:「徐小姐,聽說妳有大消息要跟我說。但是我最近很忙。有什麼話直接說重點,我很快就要離開了。」
秘書嘴角微微抽動,但沒有坐下的意思,只是整整衣服確認手錶時間之後看著徐樂。
徐樂:「…那我和您簡單介紹一下,這兩位是市警局的刑警,今天想要和您討論關於謝公子的案件內容。」
對於徐樂的解釋秘書沒有任何動搖,只是輕輕咳了一聲。
秘書:「抱歉,徐小姐。我沒有辦法跟妳討論這件事,我會跟謝總報備之後再約時間碰面。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恕我失陪。」
秘書想要穿過我們往門口走去的時候,阿泰伸手擋住了他的去路。
阿泰:「謝展圖的死是謀殺,我們需要所有相關人員的證詞,請你配合。」
看著阿泰的動作,秘書輕聲笑了。
秘書:「袁泰警官,這個案子應該不是你的責任範圍吧?而且我記得你才被停職沒多久,怎麼你這麼快就拿回警徽值勤了?另外就是你從來都是自己辦案,不曾有過搭檔。難道這個是路上抓來的遊民嗎?」
秘書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我們不知所措,我們下意識交換了眼神,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阿泰:「王秘書,你是---」
秘書:「那晚掃蕩行動發生了不幸的意外。詹朝凱作為特警隊的現場指揮,必須為那晚發生的錯誤負起全責。你們手上的情報我一清二楚,而我建議你們只要知道這些就夠了。」
秘書下巴微微揚起,宣示他的主導地位。
丹:「那你肯定也知道局長的情報來源,那會是還給阿凱清白的重要情報。」
被我插嘴的秘書臉色陰沉轉頭盯著我,我冷冷的回看他。
秘書:「徐小姐,這就是我常奉勸妳來替我工作的原因之一,經常跟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低層人相處,連靈魂都會被腐蝕。」
對著徐樂說話的秘書眼神銳利而冰冷,他似乎認為只要盯著我就能讓我退縮。
丹:「我就說實話了吧,謝育能把謝展圖騙到了夜店,再把情報透漏給市警局,要局長執行掃蕩,對吧?」
秘書:「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這句話會給你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我建議你立刻收回。」
秘書的聲音逐漸提高,神情不耐。
丹:「謝展圖是個眾所皆知的狗屎公子哥,謝育能巴不得能早點把這個米蟲隔離起來。在夜店設局就是一個簡單有效的方法。只要能讓他永遠閉嘴,他就不會繼續敗壞財團的名聲。阿凱只是個陪葬的倒楣鬼,對吧?」
秘書:「胡說八道!徐小姐,請妳立即帶走妳這些口無遮攔的朋友,不然我將追究妳的全部責任!」
秘書暴怒抬起手指著我,我挖了挖鼻子。
徐樂:「丹,你說得太過分了,誰會這麼殘忍設局殺死自己的兒子呢?」
徐樂嘴上責備我兩句,然後慢條斯理地坐下,伸手拿起了菜單開始研究。
秘書:「沒想到妳也已經墮落到這種地步,連這種不入流的謠言都想拿來威脅我。你們自己慢慢去演猴戲吧,我沒有興趣參與。」
秘書想要往門口走去,卻看見我跟阿泰擋在前面。他的表情憤怒中帶點震驚,似乎從來沒有人有膽子對他如此不敬。
丹:「其實我們本來預期你會帶幾個嘍囉站在旁邊,你一個人赴約讓我有點失望。」
我的話剛說完,他掄起拳頭就往我臉上砸了過來。我邊看著這個慢速拳頭移動,邊思考要如何用最羞辱他的方式還擊時。阿泰越過我往前跨一步接過拳頭,然後像是老朋友擁抱般將他拉近身,我可以看見他的腹部已經被阿泰的拳頭擊中。他的表情因極度痛苦而扭曲,阿泰環住他的身體之後將他抬到了徐樂對面的座位放下,我們則在他兩旁坐了下來。
徐樂:「王秘書,我們來這裡是要作交易的,希望你可以坐下來了解我們的提議。」
秘書:「…你們知道…你們招惹了大麻煩嗎?」
秘書彎著腰,痛苦了許久才擠出這句話。
丹:「你弄清楚自己現在的身分,你是俘虜,是肉票。你最好安分點,就像你說的,我們已經惹上大麻煩,如果你這時候繼續刺激我們,那扭斷你的脖子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我拍了拍秘書的後腦勺,不知道是他終於理解事態的嚴重性,還是阿泰的寸拳用力過猛,我看見他的臉色開始發白。
徐樂:「我們需要你來聯絡謝總,不然這筆交易就沒辦法開始了。」
秘書:「可笑,就這點蝦兵蟹將也想威脅我王平川?我---呃啊!」
阿泰一個肘擊打在秘書腹部,及時終止了這段長篇大論。徐樂放下菜單,一隻手支著下巴。
徐樂:「王秘書,我們的目標是找出設局殺害謝展圖的主謀,我相信謝總也是這麼希望的。只要你打個電話,我們就能更接近真相。」
秘書的臉開始扭曲,那是恐懼跟憤怒混合再在一起的眼神。
秘書:「妳就盡管胡說八道吧,我已經跟妳這個無恥的女人沒有話可以說了!」
秘書雙手重重拍在桌上,這時候我注意到他的眼神正往窗外看去,我順著他的眼神望去的時候,路旁的高級轎車打開車門,一個裸著半身的矮小男人正高速朝這裡奔跑。在我想開口的時候他已經高高躍起,一記飛踢直接貫穿玻璃,他就這樣衝了咖啡廳落在桌上。
阿泰:「好身手,報上名來!」
立刻恢復鎮定的阿泰右拳揮向矮小男人,他冷笑接住了阿泰拳頭之後就使出頭槌直接砸中阿泰。我抓住空檔一記刺拳擊中他的臉,他雖敗不亂,向後躍到了徐樂身後一手扣住了她的脖子。
丹:「住手!」
我情急之下脫口而出。
秘書:「小黑很好,把那女人給---呃阿!」
秘書大聲下令,我立即也用手扣住他的脖子阻止他把話說完,叫做小黑的男子臉色立即大變。
小黑:「王先生!」
丹:「你敢動一動他就沒命了,手放下!」
我們兩人勁透手指,秘書跟徐樂的脖子都滲出了血。
小黑:「…你放手我就放手!」
丹:「你先放我就放!」
小黑:「你快放手!」
丹:「你先放手!」
阿泰:「你給我立刻放手!」
我們爭論不休的時候阿泰趁機掏出了放在腰間的道具槍對著小黑。然後他的臉色一變,似乎是忽然注意到了什麼,眼神不斷在我們兩人之間來回。
小黑:「你們手上的刺青,你們兩人是也是狼派的?」
小黑一句話讓我們吃了一驚,這時我們才注意到小黑的手上一樣有著迎風飛馳的狼群。
丹:「你也是狼派?你為什麼要替謝育能這種惡人做事?」
小黑:「你們兩個是白癡嗎?我們出來混的就是拿錢辦事,只要有人付我錢給我飯吃,我就替誰殺人,哪裡不對了?」
阿泰:「閉上你的臭嘴!你師父是誰?我要替他清理門戶!」
憤怒至極的阿泰氣得把手上的槍直接丟向小黑,他單手出掌想要打飛,結果道具槍直接被打碎,碎片撞上牆壁反彈之後打中了小黑的頭。我當然不會放過這個破綻,雙拳如風連續攻向小黑。知道對方是狼派的話打起來就容易許多,我用自己領悟的改良拳法攻向小黑,他雖然不至於落敗,但是也已經沒有辦法再重新抓住徐樂。
丹:「師兄,一起上!」
阿泰:「好!」
我跟阿泰分進合擊,狼派拳法精隨就是藉由同門在生活中培養出的默契與情誼,彼此緊密配合發揮出極大力量。小黑很快就不敵,只能隨手在一株盆栽內抓起泥土向我們撒了過來,轉眼間已經被他拉開距離。小黑一邊往後逃竄一邊隨手抓東西就往我們丟,就這樣被他逃走了。
小黑:「你們害我沒了工作,這筆帳我會再來跟你們討的!」
丹:「想跑嗎?」
我舉步想要追上小黑,阿泰伸手制止了我。
阿泰:「丹,秘書呢?」
我們對視一眼慌張回頭確認,徐樂已經被推倒在地,而秘書正試著踏著玻璃碎片想從破碎的窗口逃走。
丹:「師兄,抓住他!」
我的話還沒說完,阿泰已經雙腳發力向前狂奔,秘書來不及跑上高級轎車就被抓住痛揍了一頓。
秘書:「哎呀!痛痛痛!好啦好啦!我不跑了,我不跑了!住手!拜託!」
司機下了車本想保護自己的雇主,看了這幕之後就急急忙忙跑回駕駛座開車逃走了。
丹:「妳沒事吧?」
我扶起倒在地上的徐樂,她頭上雖然有些血漬,但是呼吸還算穩定。我花了點時間迅速確認了她身上的其他部位,還好沒有骨折或是嚴重內傷的跡象。
徐樂:「嘻嘻!」
我確認完之後,她突然笑了出來。
丹:「笑什麼?」
徐樂:「你以前也是這樣騷擾自己的雇主嗎?」
徐樂瞇眼看著我,眼神滿是笑意,我急忙避開她的眼神。
丹:「我不是---」
我還來不及說些什麼解釋,徐樂就自己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之後走向阿泰跟祕書,我只好縮著頭跟在後面。
阿泰:「你該老實一點了吧?現在乖乖跟我們走!」
阿泰一掌一掌拍在跪著的秘書頭上,他只能哭喪著臉默默承受。
徐樂:「王秘書,看起來我們只能換個地方繼續討論了。丹,我們回去酒吧再討論我們接下來的計畫嗎?」
丹:「笑死,妳說得好像我們有計畫一樣。喂,姓王的,起來了!」
我一腳踢在秘書的屁股上,他吃痛之後像觸電一樣跳了起來。
秘書:「你這傢伙!」
丹:「怎樣?給我老實聽話,不然我繼續揍你!」
我跟阿泰惡狠狠地盯著他,他也只能默默往前走,我們一行人上了車往酒吧方向回去。在車上的時候秘書的身上響起了手機鈴聲,臉色本來就難看的秘書這下變得更蒼白了。
阿泰:「你手機響了,不接嗎?」
徐樂:「接起來吧,開啟擴音讓我們都能聽見。」
秘書極度不樂意的緩緩掏出手機接了起來。
玫瑰:「人已經準備好了,你打算什麼時候交易?」
玫瑰的聲音從話筒中傳出,我們都大吃一驚。
丹:「玫瑰姐,有什麼好關照也跟我們分享一下如何?」
玫瑰:「丹!?我跟你說過不要再插手這件事情了,你怎麼就是說不聽!現在還抓了王平川,你真的是不要命了!」
丹:「我這條賤命什麼時候死都不奇怪,但是阿凱是我的委託主,他的安全就是我唯一的目標。所以只要妳告訴我妳剛剛說的人不是阿凱,我馬上把王秘書帶去給妳。」
玫瑰:「…我說不是你會信嗎?」
阿泰:「妳這個說謊的---」
阿泰暴怒不已,我伸手摀住了阿泰的嘴,阻止他說出任何難聽的話。
丹:「我知道阿凱在妳手上準備交給財團,而你聯絡的這個人剛好是財團的高官,我需要再說下去嗎?」
玫瑰:「你說得沒錯,我這通電話的確是安排交貨。這一步是你們贏了,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辦?」
徐樂:「我們要討論一下,等我們的聯絡吧。」
這時候我們也已經到了酒吧,徐樂將車子停好後轉頭對著電話說話,然後直接伸手掛斷電話。
秘書:「徐樂!妳到底想做什麼?」
阿泰:「閉上嘴,走!」
阿泰用力拍了一下秘書的後腦勺之後推著他下車。我們一行人走進了酒吧,我順手掛上了本日公休的牌子。
丹:「妳有什麼想法?」
徐樂:「還沒決定,不過我們需要王秘書說實話。」
丹:「還有什麼實話?」
我看著秘書,他嚇得後退了半步,被身後的阿泰推了回去。
徐樂:「王秘書,到這個時候你是要自己說實話還是我們自己找出來?」
徐樂慢慢走到吧檯後拿出幾個杯子倒水分給大家喝。
秘書:「我對妳這種女流氓沒有任何可以說的話!」
徐樂:「的確,像你這種高層主管當然只會跟同為高層主管的人物接觸,例如那晚能下令特警出動的人?」
一口將杯子裡的水飲盡的徐樂,緩緩放下杯子觀察秘書的表情變化。
秘書:「妳又想血口噴人了嗎?警察局長的命令---」
秘書驚覺不妙趕緊住口,但是聽見這句話的徐樂嘴角已經上揚。
徐樂:「原來那晚調動特警是警察局長的命令,王秘書真是情報靈通,這點細節都一清二楚,簡直就像是---」
阿泰:「簡直就像是直接提供情報給局長的線人。」
阿泰眼神銳利盯著秘書,秘書臉色蒼白全身冷汗。
秘書:「聽著,我們可以做個交易,妳不是要詹特警的安全嗎?妳可以隨便交個人給我,由我來向謝總解釋,這樣皆大歡喜,如何?」
徐樂:「在咖啡廳的時候你還說這件事你需要報備謝總才能決定,現在你突然就能決定誰是兇手了?」
秘書:「妳不懂,只有做好這件事情,財團的生存才能得到保障!」
徐樂:「我們終於談到動機了,這樣很好,我們來聊聊原因吧。」
丹:「對阿,你在大財團高層,可以說是站在城市的頂端。謝展圖了不起也只是個燒錢的毒蟲,你即使什麼都不做他也會把自己弄死,你何必花心力去設這個局?」
當我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秘書就開始狂笑,笑得讓我們只感覺到心中出現一陣寒意。笑完之後他像是耗盡所有力氣,直接在沙發座位上癱坐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