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早,我的台灣室友留下了空曠的半個房間,掛上沒睡醒的眼袋,連拖帶拉地催促著她那兩大箱行李加上三個隨身背包,踉蹌地離開國際學生宿舍大門。
打從入宿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她只會在韓國待四個月,當時的我,頗為自信的認為自己能不帶太多感情地與她維持共用四個月的房間就結束的關係。
事實證明,我太過天真。
她,大四,來自高雄的阿蓮鄉,一個百分之九十九的台灣人乍聽之下都會先傻上一秒鐘的地區,虧我還自認很愛台灣。
因為幾乎每個周末我都會南下回先生家,加上研究生實在沒有太多時間像大學部交換生一樣社交,起先,我們也看似沒有太多交集。但隨著冬去春來,茂密的葉子爬上半個落地窗時,我們也找回了身為台灣人的共同想像體。
某些夜晚,我們躺在床上不睡覺,聊她的新韓國經驗、我的韓國老掉牙英雄事蹟。
某些夜晚,我們聊膩了韓國,就把話語轉回台灣,聊美食小吃、教育體系、政治,甚至為了想起國中國文課本中胡適寫過一篇有關眼翳病的課文標題而擠破腦袋,但大多的時間是我在發表高見。
又有某些夜晚,聊兒時記憶、愛情觀、大學生活回憶,仍舊是我在發表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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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她帶著疲憊(前晚太晚開始收拾行李的後遺症)早起,把最後一些用品塞進大硬殼託運箱中。
七點一到,我幫她拖著行李下樓退房。
狐狸臉的警衛大叔問她是不是今天回國。
她沒聽懂。
大叔改問:「回故鄉?」
她這才懂了,輕輕點頭。
在與我室友約好卻愛遲到的陸生下樓後,室友拉拉我的手,表示要我回台灣時到阿蓮找她玩。我看著她們倆不甘願地結伴,拎著行李箱顛顛簸簸地走出國際學生宿舍的大門,那麼的一無反顧。
上樓回到剩下的半個房間裡補眠的我,突然想起了室友說過她們家有種紅芭樂。
也許以後的以後,我可能會忘了我室友的名字,但我想我應該不會忘記她家種的紅芭樂。
接下來我試圖要過一個與平常無異的一天,但我的心還有我們在宿舍的共同記憶,似乎在她打包行李時被偷偷地分走了一點,並強行裝進了硬殼行李箱中,飄洋過海,帶回我溫暖的家鄉去了。
寫於2015年6月19日 韓國首爾 成均館大學 外國學生宿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