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敲完鍵盤,記錄下強者我朋友赴日的《雪國的密叢禁地:有備而來的溫柔》,腦袋裡似乎還沾染著北國的粉雪與脂粉氣。跨年夜,原本應該是舊歲與新時的交界。在那微醺的餘韻中,帶著文章的殘影,意識理應順理成章地陷進幾位香香妹子的溫暖包圍裡——那種帶著輕盈香水味、語調軟糯且毫無壓力的感官慰藉。但遺憾的是,妹子沒出現,我卻在夢裡被一位滿頭白髮的阿叔前輩足足唸了三十分鐘。
這位阿叔在現實中佔據著我心中的高等位階,如同一個絕對中立的第三者,以一種俯瞰的姿態,冷冷地翻閱著我的人生經歷。他在我心中的佔有一席之地,搞不好是上輩子的北方的孽緣延續至今…。
這三十分鐘的叨唸,比老人碎碎念還要碎碎念,但骨子裡卻是求好心切的關心。他像是在廟裡的廟公一樣在廟裡,耳提面命地要我看著那些被我搞砸的細節。阿叔心裡明鏡似的,他知道那些大道理我全都懂,那個所謂的「解決方案」其實一直就在我手心裡,只是就跟我又大、又直、又臭的脾氣一樣,拒絕握住它。他也深知,我這層硬殼,非得由一個我心中位階比我高、壓得住我的人,拿著「不求人」親自來敲敲我的腦袋瓜兒,我才會聽得進去。而這次他「哭北」我的主題很具體:關於那樁與分公司同事的爭執。現實中的場景其實並不陌生。兩個人隔著電話線,立場分明,各執一詞。那場爭執本質上是兩本不同版本的「生存手冊」在窄路相逢。我們之間存在一種男人特有的、近乎沉默的惺惺相惜,即便在電話那頭火藥味十足,我仍能隱約感受到對方性格中那份與我極其相似、卻又在理念上背道而馳的頻率。我是那種好戰卻不主動啟戰的人,習慣了直來直往,也不在乎這種打法會濺起多少泥濘或得罪多少人。雖然心裡清楚這種「原廠設定」帶來的麻煩多過便利,但對於我認可的對手,我始終堅持這種自以為是的坦誠——那是男人與男人之間,最後一點倔強的敬意。最終雙方僵硬地掛上長達69分鐘的電話「溝通」,事情仍懸而未決。在我的認知裡,這叫「堅持原則」;但在阿叔的眼中,這叫「○○○,還可以再圓滿一點啦!」。
阿叔在夢裡對我說: 「依你、我的個性,都是清楚了解自己的使用說明書的人,但是你明明知道,其實可以有更圓滿的處理方式,卻……(以下3000字省略) 。」
阿叔字字打中了我的核心要害。所謂「你我的個性」,其實是我們這類人共有的一套性格標籤。我們擁有那種與人生 98.87% 正相關的人生經驗——那種靠著獸性般的直言不諱、追求極致效率所累積出來的傲氣。這本「使用說明書」讓我們在過去的戰場上無往不利。
但我心裡清楚,這份「不圓滿」的代價正在悄悄浮現。
潛意識之所以在跨年夜跳出來警告,是因為我明明知道存在著更好的處理路徑。我並非不懂得如何迂迴,但我選擇了我自以為傳統方式的硬碰硬。那是一種近乎實驗性的固執—— 明知道更好的答案就在旁邊,卻還是想試試看用最原始的自己去衝撞,白目又頑皮地想看看現實會不會轉彎 。
結果是,現實與預期一樣沒有轉彎,事情依然還在那裡,只是我還得在夢裡中,立正、站好、夾懶蛋。
這場夢並沒有賦予我什麼立刻變強的超能力。年輕時的堅持,總想證明自己是對的;但現在,我沒那些「即便對方是錯的,我也能優雅引導結果」的自傲幻想,而是摸摸鼻子,虛心接受阿叔在夢裡的諄諄教誨。
「好啦!我會改啦,不要再唸了啦!」
而這次從這位阿叔的碎唸中,我也慢慢咀嚼得出一個新的經驗:在我的價值觀裡,「圓滿」從來不是委曲求全。但對我這年紀的人來說,圓滿應該是「能夠更靈巧地達成目的」。這是一種更高階的圓融,除了將事情的推往好的方向前進外,更要能調整自己的情緒與反應。
我睜開眼,跨年的煙火聲早已遠去,夢中廟裡的時鐘,又變回房間的鬧鐘,指針走動的微弱聲響。我拿起手機記下剛剛的夢境,準備要拿去廟裡去請示解夢。不過話說回來,心裡還是忍不住想哭北一下:
這頓訓話我虛心受教了沒錯,但說好的香香的妹子呢?為什麼陪我跨過2025年的,終究還是那一個滿頭白髮的阿叔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