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十年至同治三年(1860-1864年),天京。 天京事變後,太平天國像一艘千瘡百孔的大船,表面還在漂,底下早已進水沉沒。東王、北王皆死,翼王石達開出走帶走幾萬精銳,軍心渙散,士氣如死灰。洪秀全深居天王府,後宮妃子已近百人,他躺在雕龍大床上,吃著「甜露」(野菜團子拌米湯),臉色蠟黃腫脹,眼睛凹陷如枯井,時常喃喃自語:「上帝啊……朕是你的次子……小天堂……還在……還在……朕不走……朕要死在這裡……」
清軍湘軍崛起,曾國藩坐鎮安慶,李鴻章、左宗棠步步進逼。太平軍只剩李秀成(忠王)、陳玉成(英王)苦撐。陳玉成年輕悍將,14歲從軍,如今滿身傷疤,眼睛裡燒著最後的火。李秀成忠勇耿直,卻被洪氏猜忌,托孤重臣卻無實權。 兩人輪流守安慶、守天京,軍糧越來越少,士兵餓得啃樹皮、啃草根、啃皮帶,甚至啃死人肉。
1860年,太平軍二破江南大營,軍事一度回光返照。李秀成帶兵東征蘇杭,攻克蘇州、杭州,糧食暫時補充,士兵們吃上熱飯,短暫歡呼:「操!終於不是野菜了!老子又能硬起來了!老婆公有,等著老子!」 但清軍圍困天京,長江水師封鎖,城內糧道斷絕。圍城開始。起初還能靠聖庫存糧撐。 聖庫裡的米缸見底,士兵領到的「按需分配」越來越少。先是減半碗米,後來只剩野菜湯,再後來連湯都稀得像水。男營通鋪上,有人餓得半夜爬起來,摸黑啃同伴手臂。被啃的人醒來大叫:「操!你他媽吃老子!」啃的人哭著回:「兄弟……老子餓得受不了……你肉香……老子對不起你……」 阿六還活著,瘦得像根竹竿,肩膀箭傷癒合後留下一道深疤。他躺在通鋪,聽著隔壁兄弟啃肉的聲音,胃裡翻江倒海。他低聲罵:「操……這他媽天堂?老子還想操婆娘……現在連人肉都吃得下……老子是不是已經不是人了?」
女館更慘。 婆娘們被逼學刺繡、縫衣到半夜,手指出血,餓得暈倒。有人偷偷把死去的姐妹肉煮了吃,哭著說:「姐妹,對不起……老娘要活下去……要見男人一面……」 阿六隔門喊話的最後一次,婆娘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六子……老娘撐不住了……下面長草了……你還活著嗎?」 阿六隔門哭喊:「婆娘!老子活著!老子要帶你出城!老子要操你到天荒地老!操到下輩子!」 婆娘笑得淒涼:「操……老娘已經沒力氣叫爹了……你別管老娘了……活下去……別死……」 女官沒來吼,女官也餓死了。門縫裡傳來婆娘最後的喘息,然後沒聲了。阿六隔門跪下,頭撞門板,血流下來:「婆娘……老子對不起你……老子沒保護好你……」
1861年,安慶失守。 陳玉成守安慶,城破被俘。清軍把他綁在柱子上,一刀一刀凌遲。陳玉成被割到最後一塊肉,還在罵:「操你媽曾國藩!老子做鬼也要操你全家十八代!操你祖宗!」 劊子手割下他生殖器,他痛得大笑:「操……老子下面沒了……但老子心還硬著!」 最後一刀割喉,陳玉成頭顱落地,眼睛還瞪著天。消息傳回天京,李秀成跪在天王府前哭諫:「天王!安慶失守,天京危矣!請天王突圍!」 洪秀全躺在床上,吃著甜露,虛弱回:「上帝會保佑……甜露很好吃……朕不走……朕要死在小天堂……」
圍城越來越緊。 1862-1863年,天京城內餓殍遍地。士兵吃光樹皮、草根、老鼠、貓狗,開始吃人。先吃死人肉,後來殺活人吃。男營有人半夜被拖走,第二天只剩骨頭架子。有人把同伴勒死,煮了分食,邊吃邊哭:「兄弟……對不起……老子餓得瘋了……你肉真香……」 阿六被逼吃過一次人肉。那塊肉是個年輕兄弟的大腿,煮得半生不熟,血絲還在。他啃著,淚水混著血水往下掉:「操……老子吃的是兄弟……老子還想操婆娘……現在連人肉都吃得下……上帝啊,你他媽在哪?老子是不是已經下地獄了?」 他把肉吐出來,吐得膽汁都出來了,然後又撿起來繼續啃:「操……不吃就死……老子要活下去……至少活到見婆娘一面……」
1864年春,洪秀全病重。 他躺在龍床上,吃不下甜露,臉腫得像發麵饅頭,全身浮腫,皮膚裂開滲水,臭氣熏天。他召李秀成托孤:「忠王……朕去見天父了……你守天京……守住小天堂……幼天王……託付你了……」 李秀成跪地哭:「天王!城破在即,請突圍!老臣願護駕!」 洪秀全閉眼:「不走……朕是上帝次子……死也要死在小天堂……上帝會救我們……」 他吐出一口黑血,斷氣。 天王府內哭聲一片,妃子們哭得死去活來,有人自盡,有人被清軍後來抓走姦殺。李秀成抱著幼天王洪天貴福,跪在靈前:「天王……老臣盡忠……」
1864年7月19日,天京陷落。 湘軍破城,殺聲震天。太平軍殘部巷戰,屍體堆滿街巷,血流成河。曾國藩親督大軍,屠殺太平軍及百姓數萬。 阿六守在女館門口,看見婆娘被清兵拖出來,衣衫撕裂,尖叫著被按倒。他紅眼衝上去,長矛捅穿一個清兵,大吼:「操你媽!敢動老子婆娘!」 他殺了三個清兵,抱起婆娘。婆娘氣若游絲,摸著他的臉:「六子……老娘終於……團圓了……操……老娘下面……終於……」 話沒說完,一顆炮彈落下,阿六被炸飛,婆娘屍體壓在他身上。他躺在血泊裡,看著天京大火,喃喃:「上帝啊……這他媽的天堂……終於完了……老子終於……可以團圓了……」
阿六沒死。 他被埋在屍堆下,醒來時天已黑。他爬出屍堆,滿身血污,斷腿拖在地上,看著燒紅的天京,低聲:「操……平等呢?公有呢?老婆呢?上帝呢?老子只是想吃飽、想操婆娘、想活下去……為什麼這麼難?」 他拖著斷腿,一瘸一拐離開天京,走向黑暗。背影消失在夜色裡,像一個永遠沒完成的夢。
與此同時,遠在西南的石達開餘部還在大渡河邊苦戰。傳聞翼王被清軍圍困,孤軍無援,士兵們哭喊:「翼王!我們跟你死戰到底!」 李秀成聽到消息,跪在天王府廢墟前,淚流滿面:「翼王……你也走了……天國……真的完了。」 曾國藩入城,站在廢墟上,冷冷說:「長髮賊已滅,天下太平矣。」 但阿六知道,天下從來沒太平過。他拖著斷腿,走到城外一處廢墟,靠在一棵燒焦的樹下,喘息著看天。他摸著懷裡最後一塊黴米團子,低聲:「婆娘……老子還活著……但活著……比死還痛……」
圍城結束了,天京毀了,但阿六的路還沒完。遠處,石達開的悲劇還在繼續。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