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力可以改變物體的運動狀態、結構形狀、時空結構、時間流逝速度……作為一種基本作用力,引力影響宇宙中所有具質量物體的相互作用。
那引力可以改變一個人,也不是件難以想像的事。
夏以晝比她大一點,很自然地接下了哥哥的職責。原本只是小孩間的手工藝,把看膩了的雜誌撕下,摺成紙飛機、紙鶴……後來加上一點引力,那些平平無奇的手工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牽引,投擲出去的紙飛機不再墜落,畫出一道優美的弧,繞過她的髮梢,輕輕落在她的掌心。各種紙摺的小動物有了生命,在家中的每個角落舞動。她每次抬頭看向夏以晝時,眼睛總比他們二人收集的琉璃珠更晶瑩、更亮麗。
後來,讓她短暫離地,像真正的小鳥一樣空中盤旋,或像個小行星,圍繞著他這個錨點公轉。她笑,笑聲清脆如鈴;他也笑,伸手揉亂她的頭髮。夏以晝的內心有什麼東西正輕輕地、不可察覺地偏移。他第一次發現,他能夠讓某些東西為他控制。他讓她飛得高高的,然後伸手接住重新接受地心引力的她。讓她一次又一次感受那瞬間的失重,心臟懸空的恐懼,與重獲依靠的安心落差。她學會了,夏以晝不會讓她受傷,夏以晝是個可以相信依賴的對象。
這是他作為哥哥的責任。
那一年,她被一個男生攔住。夕陽把他們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那個男生的肩膀寬闊,笑起來有種運動少年慣有的陽光,看上去很會保護人。可惜比自己差上不止一星半點。夏以晝站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沒有上前,那是她的交友自由。夏以晝只是無意識地蜷起指尖,扣住一條隱蔽的引力弦。
男生忽然皺眉,按住太陽穴,彎下身,像背了塊巨石。汗水從他的額角滑落,步伐變得沉重。她困惑地問他怎麼了,他只能喘息著說突然好累,就轉身踉蹌離開。
在那個男生離開後,她四處尋覓,那個每天都會和她一起回家的夏以晝。夏以晝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從轉角走出,餘暉映在他的身上,照得他半臉明亮、半臉陰暗。她的視線隨即準確地落在他身上。她的嘴角揚起,那一瞬,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到她的身旁,與她一起踏上回家路。他告訴自己,剛才只是不想她被那些惡臭的蒼蠅打擾。夏以晝只是想她的生活輕鬆一點,這有什麼錯?
這是他作為哥哥的責任。
有年暑假,她窩在沙發上看漫畫。夏以晝從廚房端來切好的西瓜。她伸手去拿,他卻忽然把盤子浮到她觸不到的高度。她噘嘴、她跳起,他笑著看她,他逗弄著她。
「夏以晝!!」
他終於放下盤子,偷偷地收縮周圍的引力牆,她一時不察向前跌倒。夏以晝接著她,假惺惺地說著要她站穩,享受著作為哥哥被依賴的快樂。她知道夏以晝是故意,質問著夏以晝。他沒有否認,直接承認自己是故意的。他承認得太自然,她反而愣住了。她覺得夏以晝就是愛惡作劇,一如他們一直以來的相處,夏以晝只是個偶爾會耍壞心眼的哥哥。
從那天起,夏以晝學會了更精準控制自己的EVOL。每次只要在作用範圍,他就會讓引力控制覆蓋她的四周,讓她感覺呼吸暢順,步履輕盈。而那些試圖靠近她的爛蟲子,不管是想要遞情書、社團邀約,還是路過搭訕的陌生人,他們周遭的重力驟增,像被無形的鉛塊纏在腳踝。他們會莫名疲憊、煩燥,轉身離開。誰會知道?沒有人會知道。
這是他作為哥哥的責任。
她總覺得在夏以晝身邊是最幸福的時光。會下意識地找尋夏以晝的身影。當巴甫洛夫的鈴聲響起,狗的口水就會滴落。她總是以為自己和夏以晝心有靈犀,只要他在附近,她就會感應到。她不知道,是他的引力,把她編織進他的軌道。
每次見到夏以晝,她都會覺得很輕鬆。在夏以晝離家遠行上學後更覺不同。她曾向夏以晝詢問,為什麼看到他總會特別自在。夏以晝只是語氣輕快地說,可能是因為她太想他了。她沒有懷疑,而他,總有更多的方法來掩飾他的行為。
這是他作為哥哥的責任。
只要她永遠覺得,在自己身邊最輕鬆、最安全……那些危險、會搶走她的傢伙,就永遠靠近不了。他想要想要她永樂無憂;他更想她此生離不開他。每次心跳、每次呼吸、每次目光,都自然而然地,朝他墜落。他的引力軌道,永遠都只有一個終點。
這,從來不只是作為哥哥的責任。
文/ 薄墨
古典制約(英語:Classical Conditioning,又稱巴甫洛夫制約、反應制約、Alpha制約),是一種關聯性學習。俄羅斯心理學家伊凡·彼得羅維奇.巴甫洛夫將這種產生制約行為的學習形態描述為「動物對特定制約刺激的反應」。最簡單的形式,是亞里斯多德曾經提出的「接近律」,也就是當兩件事物經常同時出現時,大腦對其中一件事物的記憶會附帶另外一件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