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陣令人天旋地轉的強烈眩光過後。
腳踏實地的感覺重新傳來。
沈硯只覺得腦袋像被大錘敲了一下,胃裡翻江倒海。但他顧不上自己的不適,第一時間便是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把扶住了身邊人纖細柔軟的腰肢,將她穩穩帶入懷中。
待到眼前的光斑散去,兩人身形徹底站穩。
沈硯顧不上打量四周,急切地低下頭,看著懷裡臉色略顯蒼白的女子,關切地問道:
「宛心,妳還好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顧宛心輕輕晃了晃腦袋,驅散了那股穿越界壁帶來的暈眩感。
她抬起頭,看著沈硯那一臉緊張的模樣,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婉安心的笑容:
「夫君莫要擔心,宛心沒事。」
「這穿越界壁的滋味……宛心也不是第一次經歷了。還記得上次,宛心也是這般,隨著夫君從這裡穿回了現世……」
聽到這話,沈硯微微一愣。
思緒瞬間被拉回了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
那時候,他陰錯陽差帶著附身在破爛衣物上的她穿越回現世。
那時的宛心為了「解救」自己的病症,可是不管不顧地直接埋首在他的胯下,用那張櫻桃小口強行幫他……「洩火」。
沈硯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當時那旖旎又尷尬的一幕。
雖然兩人剛有過最親密的夫妻之實,但此刻回想起當時那種被迫的、生澀的、卻又極其刺激的經歷,沈硯的老臉還是一陣發燙,感到有些莫名的尷尬與羞恥。
「咳咳!」
沈硯連忙握拳抵在唇邊,掩飾性地乾咳了兩聲,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那個……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抬起頭,藉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打量著四周熟悉的環境。潮濕的岩壁、地上散亂的枯草,空氣中的霉味順著風從洞口外灌了進來。
沈硯眼神一凝,沈聲道:
「看起來……我們是傳送回來了。這裡就是當初妳寄居的那個山洞。」
上次離開時外面正是火光沖天,自己為了引開追兵,將阿筠阿燁藏在了這裡。
而現在……
沈硯站在洞口,藉著清冷的月光與焦黑的樹影,努力地想要看清外面的情況。
山林依舊死寂,只有風吹過枯枝發出的嗚咽聲。沒有了當初那沖天的火光,也沒有了村民們驚恐的喊殺聲。
這種安靜,反而讓人心裡發毛。
「阿筠……阿樺……」
沈硯眉頭緊鎖,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一直在他的心裡揮之不去。
「也不知道那之後……到底過了多少天?要是他們出了什麼事……」
沈硯不敢再想下去。
他轉過身,雖然知道希望渺茫,但還是對著身後的顧宛心說道:
「宛心,我們先在附近找找看。」
「說不定……她們那之後又躲回來了?或者是躲在附近的草叢裡?」
顧宛心看著沈硯那一臉焦急的模樣,也知道這對姐弟對自家夫君有恩。
她沒有多言,只是乖巧地點了點頭,柔聲道:
「夫君莫急,宛心這便幫您找找。」
「宛心現在身為靈衛,對活人的氣息與亡者的陰氣最為敏感。我試著用魂力探查一番。」
說罷,顧宛心輕輕閉上雙眼。一股無形的波動以她為中心,悄無聲息地向著這座陰暗潮濕的山洞深處擴散開來。
她暗暗驅動起體內那股剛融合不久、帶著一絲神性的魂力,試圖溝通此地的陰氣,尋找那兩人的蹤跡。
「阿筠!阿樺!」
「是我!我是沈硯!我回來了!」
「要是聽到了,就應一聲!」
沈硯則是一邊大聲呼喊著姐弟倆的名字,一邊藉著顧宛心身上散發的柔光,在雜亂的草叢與岩石縫隙間翻找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除了沈硯自己的回音,這座山洞裡再也沒有任何活人的回應。
片刻後。兩人又回到了最初穿越過來的那個角落。
沈硯滿頭大汗,眼神中充滿了失望與擔憂。他看著剛剛睜開眼的顧宛心,急切地問道:
「怎麼樣?有感覺到什麼嗎?他們……在這裡嗎?」
顧宛心看著沈硯期待的眼神,雖然不忍心,但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雙水潤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凝重與隱憂:
「夫君……這裡沒有活人的氣息。」
「不僅沒有活人……宛心甚至連一絲殘留的生機都沒感應到。」
她頓了頓,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把接下來的話告訴沈硯。但看著四周越來越濃郁的夜色,她還是輕聲說道:
「不過……夫君。這座山裡的陰氣……比上次我們離開時,要濃烈了數倍不止。」
「那種怨氣沖天的感覺……即便是在百里之外都能聞到。」
顧宛心抬起手,指向了遠處那個若隱若現的小村落輪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祥的預感:
「宛心擔心……那個村子那邊……恐怕已經……」
凶多吉少。這四個字,雖然她沒有說出口,但沈硯已經聽懂了。
不等顧宛心說完,沈硯的心猛地一沉。
他沒有說話,只是那雙原本還帶著一絲僥倖的眼睛,此刻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他伸出手,一把拉住了顧宛心微涼的小手,打斷了她的猜測:
「別多想了。與其在這裡猜……不如直接去看看。」
他的聲音雖然平靜,但那緊握著的手卻在微微顫抖,洩露了他內心的恐懼與憤怒。
「走!」
沒有再猶豫。沈硯拉著顧宛心,一人一鬼,火急火燎地朝著山下那個死寂的雁坡村趕去。
…
……
………
兩人很快便穿過了那片熟悉的樹林,來到了女鬼林的邊緣。
站在高高的土坡上,沈硯停下了腳步,藉著月色俯瞰著整個雁坡村的全貌。這裡已經沒有了當初那晚火光沖天的恐怖景象。
大火似乎早已熄滅多時,那些曾經吞噬房屋的紅蓮業火如今只剩下幾處殘垣斷壁上觸目驚心的焦黑痕跡,無聲地訴說著那晚的浩劫。
大部分的房屋雖然輪廓尚在,卻黑魆魆的沒有一點燈火。唯一的不同,也是最讓沈硯感到心驚肉跳的……是安靜。
整個村莊安靜得可怕。
沒有看門狗的吠叫,沒有雞舍裡的躁動,甚至連一絲孩童夜啼的聲音都沒有。
偌大的一個村落,此刻就像是一座被時間遺忘的死城,靜靜地臥在黑暗的山谷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荒涼。
沈硯望著那死寂的村落,心頭像是壓了一塊大石,堵得慌。
說實話,他對這群雁坡村的村民,其實談不上有什麼深厚的情感羈絆。
畢竟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他只是一個誤入此地的過客,一個隨時準備離開的異鄉人。
但他永遠不會忘記,在他初來乍到、渾身是傷最無助的時候,是這裡的人救了他。
是這群淳樸的山民給了他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幫他處理傷口,甚至在不知道他是誰的情況下接納了他。
雖然他們平日裡喜歡碎嘴,那些大嬸們湊在一起胡說八道、編排是非的習慣曾讓他頭大不已。
但此刻,他寧願再聽到那些聒噪的八卦聲,再看到那些為了雞毛蒜皮小事爭吵的鮮活面孔。
因為那些都是活生生的、充滿煙火氣的生命。
他是發自內心地希望,這群雖然吵鬧但本性善良的人,都能平安無事。沈硯的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衣角,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目光死死盯著那片死寂的黑暗,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自我安慰,忐忑不安地喃喃自語道:
「……你們,可千萬不要有事啊。」
不過這個卑微的心願,只維持了短短的片刻,便如同鏡花水月般……徹底破碎了。
正當沈硯深吸一口氣,準備邁開腳步走進那死寂的村莊時。
「啊……是仙門哥哥……」
一道熟悉的、稚嫩的童音,卻帶著幾分飄忽不定的涼意,突兀地從身旁一棟民房屋簷下傳來。
沈硯渾身一震,猛地轉過頭看去。
只見陰影處,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蜷縮在那裡,似乎是在躲避著什麼,又像是在等著誰。
藉著微弱的月光,沈硯一眼就認出了那張雖然髒兮兮,卻依舊透著幾分虎頭虎腦的臉龐。
那不是那對姐弟中的弟弟——阿燁,又是誰?
「阿燁?!」
沈硯心中狂喜,眼中的擔憂瞬間化作了激動。
他顧不上多想,甚至忽略了周遭那股濃烈得有些不正常的陰冷氣息,一邊快步跑向那個小小的身影,一邊急切地叫道:
「太好了!你還活著!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你姊姊呢?阿筠她在哪?是不是也躲在附近?」
然而,隨著距離的拉近。
當沈硯終於跑到阿燁面前,伸出手想要將這個受驚的孩子抱起來安撫時,他的腳步卻像是被釘子釘在了原地,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化作了極度的驚恐。
「等等……你……你怎麼……」
沈硯顫抖著手,懸在半空,卻怎麼也不敢落下去。
只見面前的阿燁,緩緩抬起頭,對著他露出了一個天真卻僵硬的笑容。
但在那張稚嫩的臉龐下……早已面無血色,慘白得如同塗了一層厚厚的白蠟。
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
阿燁的脖頸處,橫亙著一條幾乎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皮肉翻捲,早已不再流血,卻依然能看到裡面斷裂的氣管。
而他的肚子……更是被人殘忍地從胸口一直劃到了肚臍,開了一道長長的、無法癒合的口子。
透過那道恐怖的傷口,沈硯定睛一看——裡面空空蕩蕩。
心、肝、脾、肺、腎……所有的五臟六腑,早已被人掏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幾根斷裂的肋骨和發黑的脊柱,在月光下泛著森森白光。
這哪裡是活人?
這分明是一具早已死去多時、甚至被開膛破肚的殘屍!
沈硯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阿燁……難不成……你……」
阿燁僵硬道道:「還好仙門哥哥看的到我……那群殺了我的壞人都看不到……」
那個曾經會拉著他的手,說天說地的孩子。如今,卻變成了這副模樣。
就在沈硯看著阿燁那空蕩蕩的腹腔,整個人如遭雷擊、幾乎要窒息的時候。
「唉……」
一聲蒼老、沙啞,飽含著無盡淒涼與解脫的長嘆,從陰影深處幽幽傳來。
「仙長……您可總算回來了……」
「若是您能早來幾日……或許阿燁這孩子,也不至於遭此大罪……」
沈硯猛地抬起頭。
只見從阿燁身後緩緩走出了一個佝僂的身影。
那是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
原本還算體面的長衫此刻已經變成了破布條,掛在乾瘦的軀幹上。那露在外面的皮膚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鞭痕與刀傷,皮肉翻捲,有些傷口甚至深可見骨。
他和阿燁一樣,整張臉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慘白,沒有絲毫血色。
雙腳雖然踩在地上,卻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周身繚繞著一股散不去的陰寒之氣。
顯然。
這也不是活人。
沈硯看著眼前這張雖已變形、卻依舊有些熟悉的老臉,腦中轟然一響。
他死死盯著對方那撮花白的鬍鬚,思量了片刻,終於從記憶深處翻出了這張面孔的主人。
「你……你是……」
沈硯瞳孔劇震,聲音因為過度的驚駭而變得尖銳且變調:
「村長?!!」
那個曾經叫他多吃雞蛋補仙卵的糊塗老頭,如今,竟也成了這副遊魂野鬼的模樣。
沈硯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恐懼與憤怒,他幾步衝上前,想要抓住村長的肩膀問個清楚,手卻穿過了那一層冰冷的虛影。
這殘酷的一幕讓他徹底清醒過來——這裡已經沒有活人了。
沈硯收回顫抖的手,眼眶通紅,近乎嘶吼地問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離開之後……村子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會變成這樣?!」
面對沈硯近乎崩潰的質問,老村長那張滿是溝壑與血污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過身,對著四周那一片死寂的黑暗,用沙啞的鬼聲長長地嘆息了一句:
「大家都出來吧……」
「不用躲了……是恩公回來了。」
聲音雖輕,卻彷彿一道驚雷,在陰冷的空氣中炸響。
話音剛落,四周的殘垣斷壁、枯井邊、樹蔭下,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開始影影綽綽,鬼氣森森。
無數道蒼白、扭曲的身影,像是一場無聲的噩夢,陸陸續續地從黑暗中浮現了出來。
沈硯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宛如百鬼夜行的畫面,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些曾經給過他一碗水喝的老人。
有的腦袋已經不見了,脖頸處只有整齊的切口,手裡提著自己的頭顱;有的臉皮被生生剝去,血肉模糊,只能憑藉衣著辨認身分。
跟在後面的,是村裡的那些大嬸和年輕媳婦。
她們生前或許愛說笑、愛嚼舌根,但此刻,沒有一個是完整的。
她們的衣衫破爛不堪,勉強遮體的布料下,是大片大片青紫交加的瘀痕與鞭傷。
有的下身赤裸,大腿內側滿是乾涸的血跡;最慘烈的那幾個,甚至連下身那處最私密的軟肉都被人殘忍地扯出體外,像一團爛肉般拖在地上,觸目驚心。
而最讓沈硯崩潰的,是那一群孩子。原本應該在田野間奔跑嬉戲的他們,此刻卻排成了一列列小小的隊伍。
每一個,無一例外。
脖子上都橫亙著一道猙獰的刀口,稚嫩的臉龐因痛苦而扭曲定格。而他們的肚子……就像阿燁一樣,空空蕩蕩,五臟六腑全都不翼而飛。
「這……這……」
原來顧宛心說陰氣沉重的原因,竟是因為這滿村死狀淒慘、死不瞑目的冤魂造成的。
沈硯腦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斷裂了。即使他已經有了神印,即使他已經不算是凡人。
但面對這人間煉獄般的慘狀,面對這些曾經鮮活、如今卻支離破碎的生命,他還是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無力感襲遍全身。
「噗通。」
沈硯雙腿一軟,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跪坐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他顫抖著嘴唇,想要說什麼,卻只能發出幾聲毫無意義的氣音。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中湧出,模糊了視線。
「夫君!」
一旁的顧宛心見狀,連忙蹲下身,伸出微涼的手輕輕扶住他的肩膀,試圖安撫他瀕臨崩潰的情緒。
看著眼前這一幕,即便是身為靈衛的她,眼中也閃過一絲不忍與震怒。
「夫君……振作一點……」
老村長看著跪在地上的沈硯,渾濁的老眼中流下了兩行血淚。
他飄到沈硯面前,聲音顫抖,帶著無盡的恨意與悲涼道:
「仙長啊……您走了之後,這雁坡村……就成了活地獄啊……」
「那天晚上,那群畜生把我們抓了起來……」
「第二天,他們把男人都割了舌頭……賣給了人販子做啞奴……」
「第三天……那些女人……」
老人的聲音在夜風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沾滿鹽水的尖刀,狠狠地捅進沈硯的心窩。
沈硯聽著這些駭人聽聞的遭遇,想像著村民們臨死前的絕望,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止不住地從臉頰滑落。
他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進肉裡,聲音顫抖帶著無盡的悔恨: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是我沒能保護好你們……若是我當初沒有離開,或許……」
老村長看著沈硯這般模樣,長長地嘆了口氣,那雙渾濁的鬼眼中透著看盡世態炎涼的悲涼:
「唉……仙長不必自責。」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凡人命如草芥。沒有自保的能力,碰上這等禍事……也只能認了命。」
說到這,老村長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最後一絲懇求,對著沈硯深深一拜:
「我們這些老骨頭死了便死了,但還請仙長……救救村裡唯一還活著的人吧。」
這時,一直縮在旁邊不敢說話的阿燁,突然鼓起勇氣飄了過來。
他伸出那雙蒼白的小手,輕輕拉了拉沈硯的衣角,仰著那張滿是血污的小臉,焦急地喊道:
「仙門哥哥!現在全村只剩下我姊姊還活著了!」
小阿燁指著村子深處那間最大的瓦房,聲音帶著哭腔,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
「那些壞人把姊姊抓到那裡去了……大當家說要把她留到最後……」
「我怕……我怕山賊欺負她……我也怕以後再也見不到姊姊了……」
「仙門哥哥,求求你,快去救救她吧!」
轟!
聽到「阿筠還活著」這五個字,沈硯原本死灰般的心猛地一跳。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手,用衣袖狠狠擦乾了臉上的淚痕。
動作粗魯而決絕。
那原本充滿悲憫與愧疚的淚水瞬間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殺意。
他緩緩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周身的空氣彷彿都因為他的怒火而凝固。原本溫和的眼神此刻變得銳利且冷漠,彷彿一把剛從冰窖中拔出的利刃,寒光逼人。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現代人沈硯。
他是從地獄爬回來索命的惡鬼。
沈硯轉過頭,看向阿燁指的方向,聲音低沉得可怕,一字一頓地問道:
「那群人渣……現在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