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失去之後,慢慢回來的年

小年夜,我煮的這一桌,是我們的團圓。
今年公司領的一樣。 沒有特別多,也沒有特別少。 但我依舊感恩。 年終不是驚喜,卻是肯定;不是暴富,卻是穩穩的存在。 年輕時總覺得「一樣」代表沒有進步。 長大之後才知道,能夠「一樣」,其實已經很不容易。 以前過年期待的是新衣新鞋, 現在過年期待的是——一家人都平安。 而這份轉變,其實是從父親離開的那一年開始的。
那些沒有父親的年|一件新外套的幸福 父親剛離世的那幾年,家裡並不好過。 過年不再只是期待,而是算著每一筆開銷的日子:紅包要怎麼包、年菜要怎麼準備、新衣服還買不買。 我記得那時候,只要能在過年前擁有一件新外套,我就覺得很幸福。 那不是名牌,不是流行,只是「新的」。在最艱難的時候,還能替自己保留一點新開始。 那件外套替我擋風,也替我擋住了一部分失去父親的寒冷。 過年的餐桌少了一個人。 那種空位不會吵鬧,卻很明顯。 那不是突然的寂靜,而是整晚都在的缺席。 原來熱鬧不是人多,而是有人在。 那幾年我才懂——平安,比什麼都貴。小年夜|梅子酒的味道 今年的小年夜,我在廚房慢慢煮菜。 油鍋起煙,蒜香冒出來。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時間真的很奇妙:曾經那個等著被照顧的孩子,現在成了準備餐桌的人。 餐桌上,我拿出那瓶梅子酒。 透明的杯子裡,淡淡的琥珀色晃著,像時間沉澱後的味道。 我們一家三個人圍著桌子坐下來。 兒子退伍了。 那個曾經需要我替他掖被角的孩子,現在坐在我對面替我倒酒,說著未來的打算。 我與老爺前陣子還在「咳嗽二部曲」裡掙扎,半夜一唱一和,誰咳得大聲誰先醒。 如今感冒好了,聲音清了,氣也順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這才是過年真正的禮物。 不是紅包,不是數字,不是多華麗的一桌菜。 而是:我們都在。健康地坐在一起,笑著、聊著,沒有誰缺席。 我想起父親離開後的那些年。 原來幸福真的會換形式:小時候是一件新外套,長大後是健康的呼吸聲。
除夕|熱鬧與「還在」 除夕和大伯、小叔一家圍爐。 桌子滿滿的菜,孩子笑鬧,大人舉杯。 玩遊戲時小賺一點,大家說:「新年好兆頭。」 我看著這樣的熱鬧,心裡其實有點安靜。 因為我知道,這樣的齊聚不是理所當然。 人會離開,時間會改變關係,家族也會因為各種原因變得疏遠。 但今年我們還能坐在同一張桌子前。 這種「還在」,其實很珍貴。
初一|在山上的風裡想起他 大年初一,我們照例去金面山寶塔看公婆。 站在那裡時,風有一點冷。 我突然想起父親——想起那年失去之後,我第一次站在墳前過年的心情。 明明是新的一年,卻好像少了什麼。 如今站在那裡,我對公婆說:孩子退伍了、我們感冒好了、公司領的一樣,但很感恩。 其實也是在對父親說。 好像在告訴他們——我們沒有被生活擊倒。 我們還在過年,還在團圓,還在努力把日子過下去。 之後去廟裡走走,香火鼎盛,人聲鼎沸。 我沒有許太多願望。 只求平安。 因為我知道,失去一次之後,你會明白平安有多珍貴。 初二|回去,是一種選擇 初二回娘家,我糾結了很久。 出門前,我站在門口想了幾分鐘。 車子開動時,我其實很安靜。 不是因為不愛,而是長大之後的關係變得複雜:有責任、有情緒,有沉默、有壓力。 但我還是回去了。 因為父親離開後,我更懂得——如果還能回去,就不要讓自己留下遺憾。 有些關係不完美,但能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福氣。
初三|並肩走春,慢慢回來的年 大年初三,熱鬧慢慢退場。 我和老爺準備去鹿港走春。 想走走老街,聞聞糕餅香,看看廟埕的人來人往,讓新年的風把心裡那些卡住的地方慢慢吹鬆。 從小年夜的梅子酒,到除夕的笑聲,到初一的思念,到初二的選擇—— 今天,只是兩個人並肩走一段路。 我忽然發現,過年不再只是節日,而是一種確認。 確認我們還在一起。 確認日子還能繼續。 確認失去之後,幸福真的會慢慢回來。 不一定大富大貴,不一定光芒萬丈。 但夠用、夠暖、夠安心。 梅子酒微酸微甜,像這些年的生活:有失去、有辛苦、有壓力,也有慢慢沉澱後的平靜。 今年公司領的一樣,我依舊感恩。 因為我知道—— 能在小年夜煮幾道菜,能在除夕熱鬧,能在初一思念,能在初二選擇回去,能在初三並肩走春—— 這些,都是歲月在失去之後,慢慢還給我的年。 所以今年,我願意說: 這樣的年,就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