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拖了一個星期還沒好,
我已經咳到懷疑,肺是不是想要出來透氣。
一開始是我。白天還能勉強維持「我沒事」的外表,
晚上就全面破功。
一躺下,喉嚨像突然被點名,
不咳幾聲,好像對不起自己。
水杯放在床邊,
喉糖散在桌上,
藥也乖乖吃了。
只是身體顯然有自己的想法,
對「好起來」這件事,暫時不太配合。
老爺一開始還站在觀眾席。
他會幫我倒水、提醒吃藥,
語氣裡帶著一點理性分析:
「應該快好了吧?」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
這場演唱會,其實是家庭巡迴。
幾天後,他開始清喉嚨。
一聲很輕,
卻讓我心裡一緊。
果然沒多久,他也加入了合唱。
從獨唱,正式升級成二重唱。
夜裡,我們家變得很有節奏。
不是音樂,是咳嗽。
你一聲,我一聲,
中間穿插喝水的間奏。
誰先停下來,誰就先睡著,
誰醒來,就接著唱。
有時候,我會在黑暗裡聽著他的咳嗽聲,
默默評估那一聲的力道。
「這聲有點重。」
「剛剛那聲比較像我昨天的版本。」
病久了,
連耳朵都訓練出判斷力。
該做的都做了。
針也打了,
藥也照三餐吃。
效果有沒有?
有,至少讓人心裡覺得——
「我已經很配合了。」
只是病情並沒有因此立刻退場。
最後,只好打開抽屜,
吃起龍角散。
像是病程的最終王牌,
不期待奇蹟,
只求今晚少唱幾首。
感冒讓生活縮得很小。
不再討論行程,
也不談明天要做什麼。
只剩下幾件重要的事:
下一次吃藥是什麼時候,
水杯有沒有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還有——
你現在這一聲,是不是比剛剛那一聲更嚴重。
有時候,我們會在一陣咳完之後對看一眼。
沒有說話,
因為一開口又會再來一輪。
那一眼裡,有無奈、有疲倦,
也有一種「原來你也撐不住了」的默契。
這大概就是家庭巡迴咳嗽演唱會的現場。
沒有舞台,沒有燈光,
只有兩個病焉焉的人,
輪流撐場。
但在這樣的夜裡,
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也有點安心。
原來陪伴,有時不是多說什麼,
而是一起醒來、一起咳、一起等天亮。
等這場演唱會散場,
我們大概都會記得——
這一週雖然不好過,
但至少不是一個人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