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第二集:當男人戀愛時,我把眼淚交給了鏡頭
日期|2026/02/22(週日)
週日的早晨總有一種預感。
像身體比腦袋更早知道:下週要開工、要開學了,節奏要回來了。於是我起得比平時早好多,像是被什麼輕輕叫醒-不是鬧鐘,是生活本身。
我打開電視,轉到平常不太看的國片台。很巧,是殷振豪導演的《當男人戀愛時》。
那是一種很獨特的台式美學:不炫技,不喧鬧,鏡頭總是貼近小人物,貼近那些你以為不值一提、卻最容易把人擊倒的細節。它擅長把故事拍得很細,把情感拍得很貼,把溫度拍得像蒸汽-不嚇人,但會悄悄覆住你的眼睛。
我一直喜歡這種台式影像的味道。甚至從小就喜歡。
小學的我曾經很傻地想好電影片名,叫《小萍的故事》。那時我把夢講得很認真,媽咪卻笑笑地說:「應該沒人會看吧。」
我記得那句話沒有刺痛我,反而像在心裡留下一個空格:沒人看也沒關係,我還是想拍。
夢這種東西,有時候不是因為被鼓勵才存在,而是因為你本來就放不下。
我就這樣一路把電影看完。
即便中場穿插廣告,我的眼淚也沒有停。那種哭不是單純的愛情共感,而是更深、更私密的投射-像劇情把我的生命故事悄悄打開,讓我看到那些我平常不太敢直視的片段。
男主角邱澤有一句話說得太重了,他說:他沒爸爸了,老爸你就當他爸爸吧。
那句話像回送,像把某個空缺突然照亮。三年前某個「缺愛」的時刻,我也曾很用力地想:能不能把滿滿的家庭愛補回去?能不能讓她在逢年過節、尤其是除夕過年,至少有家的感覺?
在她相繼經歷父親、奶奶、小叔過世的這四年,那些畫面熟悉得讓人心驚。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無窮的投射,但我確定:有些眼淚不是為劇中人流的,而是為自己曾經努力想撐住的那些日子。
憋屈的七日,隱隱育出的眼淚,今天像找到出口。
殷導的鏡頭很溫柔,可溫柔有時更銳利。每一個鏡頭都像在說:你看,這就是你以為忘了的回憶;你看,這就是你以為放下了的情緒。
我沉浸在那些細膩裡:兩人相望的傻、胡說八道裡的真、還有那句「吃什麼都好」的蠢-蠢得可愛,真得讓人想哭。
我忽然想到自己。
我曾經也像邱澤那樣有一種霸氣。好的時候,霸氣是肩膀,是「我在」;但走到後來,更多時候,霸氣會變成殺手-殺死柔軟、殺死溫度、也殺死兩個人好好相處的可能。
有些人不是不愛了,是不知道怎麼把愛留在手裡;有些故事不是不美,是美得太用力,最後反而把自己弄傷。
希臘人的歌劇裡,悲劇是美的。因為哲人很早就知道:人最終會失去,所以他們把失去寫成藝術。
可到了2026,這一年才剛開始沒多久,我卻已經哭多了。
我更希望-如果要悲劇,也能是相擁的悲劇;如果要結束,也能是有餘溫的收場。
今天,我以一場電影開啟一天。
稍後是聖經導讀,還有久違地打開收音機聽廣播。那些熟悉的聲音像把我帶回自己生活的節奏:步調與呼吸,日常的秩序。
每日的不同,有時只是我們用不同的方法,去找回過去的相同-找回那個「還願意好好生活」的自己。
我在廚房用大吐司配牛奶。
那味道很陌生,卻又像十二年前的我:那個還會認真照顧身體、還相信明天會更好的我。
我想,今天就讓《當男人戀愛時》替我開一扇門-開啟一點戀愛感,不一定是對誰,而是對生活。
而我也知道-這部殷導的電影,會成為我生命的一部份。
不是因為它多轟烈,而是因為它把「小人物的愛」拍得那麼真,把「失去之後還要活下去」拍得那麼溫柔。
我會好好學習:學鏡頭怎麼不說教、卻讓人懂;學故事怎麼不吵鬧、卻讓人哭;學一種台式的克制與深情-把人生的粗糙邊角,磨成可以被握住的光。
願我今天務必完成排定的 check list。
願我哭過之後,仍能把一天走得乾淨。
願我在鏡頭裡看見的溫度,不只停在螢幕上,也能慢慢回到我的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