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無渡的相談
「無渡」二樓,暖黃燈光下,蘇瑤聽完了夢芽和砂糖的描述,纖細的眉毛蹙了起來。她面前的白瓷杯裡,玫瑰花茶已經涼了。
「直接影響現實情緒與健康,具備模糊形體的能量寄生體……」蘇瑤指尖無意識地輕敲桌面,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聽起來不是自然遊蕩的低等靈,更像是有源頭的、具備某種『功能』的造物。可能是詛咒的衍生物,也可能是某種儀式失敗的殘渣。」「源頭?造物?」砂糖聽得心驚。
「意思是,它們很可能不是自己長出來的,而是被『製造』或『吸引』過來的。」蘇瑤解釋道,語氣嚴肅,「要解決,就得找到源頭。但源頭可能在現實,也可能在……『那邊』。」
「異界?」夢芽低聲問。她在「無渡」耳濡目染,知道一些概念。
蘇瑤點頭:「能量有映射。現實的異常,在異界往往有對應的更清晰的顯像,甚至根源。如果這些蟲子真的來自某個特定的『巢穴』或『母體』,在異界找到它,或許就能明白它們的運作方式,甚至找到弱點。」
她看向眼前兩位女孩。夢芽的能力是溫和的療癒與穩定,砂糖則是純淨的感知與靈巧的能量親和(體現在她的手工創作上)。都不是戰鬥的類型,但作為初步偵查,或許足夠。
「我和砂糖的『漫遊體』,一個偏重守護與連結,一個偏重感知與流動。」蘇瑤坦誠地說,「我們可以去『那邊』的對應區域看看,嘗試定位蟲群的源頭,但必須極度小心。我們沒有強攻或堅守的能力,一旦被發現,必須立刻撤退。」
這是一場風險明確的偵查任務。夢芽和砂糖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緊張,但也看到了決心。為了咖啡廳裡那些渾然不覺、卻日益憔悴的夥伴,她們必須冒這個險。

4. 異界的敗退
異界的景象,難以用人世的言語精確描述。
砂糖的意識體,呈現出一種由細密光線勾勒、內部彷彿有能量流轉的鏤空圖騰人形,輕盈而通透,對能量波動異常敏銳。蘇瑤則像是被半透明發光絲緞優雅包裹的人形,沉靜穩定,身周隱約有寧靜的力場。
她們依照現實咖啡廳的方位座標,在「中部世界」一片灰霧朦朧的街區投影中,找到了對應的「位置」。那裡沒有可愛的裝潢和咖啡香,只有一片空氣漸變腐敗、怪異黏液與白絲蔓延的詭異林地。
而在這片林地中,她們看到了——蟲。
不同於現實中模糊的感應或驚鴻一瞥的幻象,在這裡,它們清晰得令人作嘔:渾身佈滿環節、長著無數細足的漆黑能量長蟲;翅膀殘破、色彩渾濁、磷粉閃著不祥暗光的妖蛾。牠們安靜地附著在扭曲的樹幹與地表,緩緩蠕動,或鑽進鑽出,彷彿整片林地都是牠們的巢穴與糧倉。
「找到了……但是,『中心』在哪裡?」砂糖以意念傳訊。她們預想中蟲群大量湧出的「源頭」並不明顯,這些蟲子更像從環境「本身」滲透出來的。
就在她們小心翼翼試圖靠近觀察時,異變突生。
那些原本緩慢活動的蟲子,忽然齊齊一頓,隨即全部「轉頭」,將無形的感知「鎖定」在她們身上!彷彿砂糖那通透的感知體與蘇瑤寧靜的守護力場,在這些穢物眼中,成了黑暗中突然點亮的、無比誘人的「燈火」。
下一秒,蟲群沸騰了!
不是從某個洞口湧出,而是整片林地表面附著的蟲子,連同周圍灰霧中鑽出的更多同類,化作一道汙濁的、嘶嘯的能量洪流,朝著她們瘋狂撲來!速度之快,規模之大,遠超她們最壞的想像。
「退!」蘇瑤的意念尖銳響起,絲緞般的身形光芒大盛,試圖張開一層防護。
但這防護在充滿純粹惡意與吞噬慾的能量蟲潮面前,如同投入沸水的薄冰。蟲群撞上防護的瞬間,蘇瑤便感到一股冰冷、狂亂、帶著強烈腐蝕性的意志穿透而來,她悶哼一聲,防護劇烈搖晃。
砂糖試圖用自己通透的形態引導能量流,將蟲群「滑開」,卻發現自己的能量特性反而讓蟲子更容易貼附上來!幾隻妖蛾率先穿透搖搖欲墜的防護,撲在她的圖騰形體上,並非實體撕咬,而是一種更可怕的「汲取」與「污染」——她感到自己的意識力被迅速抽走,同時混亂、沮喪、恐懼的情緒被強行灌入!
「啊——!」難以言喻的噁心與虛弱感讓她幾乎崩散。
就在此時,一道珍珠白色的光暈驟然展開!蘇瑤的異界盟友——獨角獸威理及時顯現,流動的光芒擴張成一道圓形護罩,將兩人勉強籠罩,暫時隔開了最致命的衝擊。
「走!」蘇瑤一把抓住近乎渙散的砂糖,用盡全力,藉著威理護罩的掩護,將殘存力場化作推力,兩人向後急退,如同兩顆被狂風吹散的蒲公英,險之又險地脫離了蟲潮最核心的追擊範圍。
但她們未能全身而退。在最後一刻,一批濁藍色的妖蛾如旋風般撲近,牠們振翅灑出的詭異磷粉隨風飄來,沾上了她們的漫遊體。兩人頓時感到一股極其隱晦卻陰冷的標記性能量,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進了意識深處。那不是傷口,而是一種「識別印記」。她們明白,只要再帶著同樣的氣息靠近那片區域,立刻就會成為蟲潮最優先、最猛烈、也最美味的攻擊目標。
她們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異界偵查,以慘敗和被迫「標記驅逐」告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