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見手青與幻界門
第四章:乙方生存法則與白袍甲方
天色微明,破曉的晨光猶如一把灰色的利刃,艱難地切開了哀牢山……不,是這個未知修仙界濃重的夜幕。
青石村的祠堂外,村民們已經手忙腳亂地打包好了幾大袋粗糧和水囊。村長雙手捧著一卷不知是用什麼獸皮繪製的粗糙地圖,恭恭敬敬地遞到林淵面前。
「仙師大人,這是方圓三百里的堪輿圖。往東南走大約兩百里,有一座『落雲城』,那是大城,有真正的修仙宗門庇護……」村長的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敬畏。
林淵接過地圖,隨意地掃了一眼。雖然畫得像幼稚園大班的塗鴉,但好歹標出了山脈和水源的走向。他將地圖塞進衝鋒衣的殘骸口袋裡,正準備開口再叮囑幾句「危機公關」的收尾話術。
突然,異變陡生。
「錚——!」
一聲清冽至極、彷彿能直接切開靈魂的劍鳴,毫無預兆地在青石村上空炸響!
緊接著,一股宛如實質般的恐怖威壓從天而降。祠堂門口的幾棵老槐樹被這股氣場壓得瞬間彎了腰,樹葉如暴雨般簌簌落下。周圍的村民更是像被無形的大手按住,成片成片地癱倒在地,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林淵的膝蓋猛地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他死死咬著牙,憑藉著在健身房練出來的核心力量和 Krav Maga 的下盤樁功,硬生生地撐住了身體,沒有讓自己倒下。
「這種壓迫感……比客戶帶著十個法務來開會還要恐怖一百倍!」林淵的心跳瞬間飆升到了每分鐘一百六十下。
他抬起頭,強忍著刺眼的晨光望向天空。
一道璀璨的白色劍光猶如流星般劃破天際,隨後在青石村的半空中猛然懸停。劍光散去,露出了一個身穿雪白長袍、腳踏青銅古劍的年輕男子。男子眉目如畫,眼神卻冷得像萬年玄冰,衣袂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九天之上的謫仙。
正是昨晚在懸崖上,一招秒殺那名屍音宗邪修的白袍劍修!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頂級甲方』嗎?」林淵大腦飛速運轉。
白袍劍修的目光猶如實質般的雷射掃描儀,在下方癱倒的村民身上冷冷掃過,最後,精準無誤地鎖定在了唯一還站著的林淵身上。
劍修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凜冽的殺機。
「好膽。區區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身上竟然沾染著如此濃烈的『屍音宗』魔氣。」白袍劍修的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般在林淵耳邊炸響,「魔門餘孽,你是自己伏法,還是要本座出劍?」
話音未落,他腳下的青銅古劍發出一陣嗡鳴,劍尖微微下傾,遙遙指向林淵的眉心。那股刺骨的劍意,讓林淵覺得自己的眉心已經被刺破流血了。
生死,只在一線之間。
在廣告業,當甲方已經拔出「解約」的刀時,絕對不能跪地求饒,也不能急著撇清關係,因為那只會顯得你毫無價值。你必須提供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獨家洞察(Insight)」。
「仙長且慢!」
林淵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聲音裡的顫抖,他沒有後退,反而微微抬起下巴,直視著半空中的白袍劍修。
「如果我是屍音宗的魔門餘孽,我現在應該趁著仙長昨晚離開的空檔,連夜逃出幾百里了,怎麼會留在這破村子裡啃冷饅頭,等著仙長來『複查』?」
白袍劍修微微一愣,似乎沒想到一個沾著魔氣的凡人,在自己的劍威之下不僅沒有屁滾尿流,反而邏輯清晰地反問自己。
「狡辯。」劍修冷哼一聲,「你腦海中那股惡臭的音律魔氣,本座的神識探查得一清二楚!昨晚那老魔臨死前,必定是將傳承或咒印打入了你的體內!」
「仙長明察秋毫,晚輩的確不幸中了那魔頭的暗算。」林淵順坡下驢,立刻承認了客觀事實,隨後話鋒一轉,「但仙長不妨看看這柴房四周。」
林淵伸手指了指昨晚佈置在柴房門口的那些破鑼、破鼓,以及外面幾具已經化為一灘腥臭黑水的低階行屍殘骸。
「昨晚仙長神威蓋世,一劍斬殺那老魔。但那老魔死前捏碎了玉簡,引來了這些行屍。晚輩雖是一介凡人,但在家鄉時,曾對音律與人體氣血的共振略有研究。」
林淵大腦瘋狂運轉,將現代音樂治療與東方元素的術語進行了一次完美的包裝融合。
「我家鄉有一種名為『頌缽』與『手碟』的古老樂器,其發出的特定頻率能夠安撫神魂、療癒氣血。晚輩發現那魔修的『引屍音』乃是極端躁動的低頻聲波,於是大膽借用村裡的破鑼與牛皮鼓,以傳統五聲音階為基底,揉合了一種……節奏極其強烈的現代奇特律動。」
林淵面不改色地將昨晚那頓亂敲,包裝成了某種結合了古風音階與現代 R&B、電子節拍的「高階聲學療法」。
「晚輩正是利用這種『反向共振』的音律,強行打亂了魔音的頻率,這才保住了這全村老小的性命。仙長若是不信,問問這些村民便知。」
白袍劍修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他修道數十載,從未聽過如此離經叛道的音律理論。什麼「反向共振」?什麼「頻率」?但看著地上那些確實是被某種奇異力量震碎心脈的行屍殘骸,再看看那些雖然恐懼但眼神中對林淵充滿敬畏的村民,他知道,這個凡人沒有說謊。
一個毫無靈根的凡人,竟然用幾面破銅爛鐵,破了屍音宗的引屍陣?
「有點意思。」白袍劍修緩緩從半空中降落,雙腳踏在青石板上。青銅古劍「唰」的一聲自動飛入他背後的劍鞘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也隨之消散。
林淵暗暗鬆了一口氣,背後的冷汗已經把粗布麻衣徹底浸透了。
「第一輪 Pitch(提案)算過關了,客戶沒有直接掀桌子。」林淵在心裡給自己比了個讚。
劍修走到林淵面前,目光如炬地盯著他的眼睛。
「本座乃『凌霄劍宗』內門弟子,楚絕。」白袍劍修傲然報出了自己的名號,隨後話鋒一轉,「你雖然靠著一點凡人的奇技淫巧僥倖活了下來,但你腦海中的屍音宗傳承玉簡,乃是修仙界至邪之物。一旦魔氣攻心,你隨時會變成一具只知殺戮的行屍走肉。」
「仙長救我!」林淵打蛇隨棍上,立刻換上了一副懇切的表情,「晚輩本是本分商人,無意捲入仙家恩怨。仙長既然能一眼看出晚輩的病灶,必定有拔除這魔氣的通天手段!若仙長能救晚輩一命,晚輩願效犬馬之勞!」
抱大腿!這是乙方在險惡的商業環境中生存的第二法則。找到一個有實力的甲方爸爸,死死抱住!
楚絕看著林淵,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冷笑。
「拔除?那玉簡已經與你的凡魂融為一體,除非將你的腦袋劈開,否則無藥可救。」楚絕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林淵頭上,「不過……」
楚絕突然伸手,修長的手指猶如閃電般點在林淵的眉心。
林淵只覺得一股冰冷至極的劍氣刺入大腦,原本那股因為殘缺魔音而帶來的隱隱作痛,竟然在這股冰冷劍氣的壓制下,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
「本座在你的神魂外布下了一道『鎖心劍印』,可保你三個月內魔氣不反噬。」楚絕收回手,負在背後。
「多謝楚仙長!仙長再造之恩,晚輩沒齒難忘!」林淵立刻熟練地送上彩虹屁。
「別高興得太早。」楚絕冷冷地打斷了他,「本座救你,不是因為大發慈悲。屍音宗昨夜在哀牢山脈的異動,牽扯到一件極其重要的『上古異寶』出世。那老魔臨死前把傳承給了你,就等於把屍音宗在這片區域的『陣眼密碼』交給了你。」
楚絕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本座需要你腦子裡的這份『地圖』。從現在起,你就是本座的『尋妖犬』。三個月內,幫本座找出屍音宗隱藏在落雲城附近的秘密據點。事成之後,本座自然會請宗門長老出手,替你徹底化解魔氣。」
林淵的心猛地一沉。
他本以為自己靠著話術逃過一劫,沒想到剛出狼窩,又進了虎口。這個叫楚絕的劍修根本不是什麼拔刀相助的俠客,而是一個把利益算計到骨子裡的冷酷特務!
他被強行綁上了一輛開往修仙界恐怖組織老巢的戰車。
「怎麼?不願意?」楚絕的手指輕輕搭在了劍柄上。
「能為凌霄劍宗效力,是晚輩八輩子修來的福分!求之不得!」林淵立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
去他媽的野外求生,這修仙界比每天要交五個方案的廣告公司還要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