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灰濛濛的天空飄著細雨,沁涼的空氣慘進骨子裡,沈若琳撐著傘走在雨裡,單手握著傘柄,另一手緊攏外套,沉重的步伐愈走愈慢,原本熟悉的回家路漫長的看不見盡頭。
回到租屋處,她沒有開燈,把傘靠在門邊,隨意地踢掉腳下的皮鞋任由它們歪斜在玄關。宋寧不知去了哪裡,她獨自一人坐在沙發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沒注意到窗外的光線逐漸昏暗,橘黃色的路燈亮起。
清脆的鑰匙轉動聲響起,宋寧開門進屋,注意到坐在沙發的身影,「怎麼不開燈!」
宋寧按下開關,原本黑暗的客廳頓時充滿亮光,但沈若琳像是沒聽到她的話,她心中頓時有不好的預感,又喊了一聲好友的名字,沈若琳還是沒反應,她隨手把包包扔在茶几上,坐在沈若琳身旁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沈若琳回過神一把抱住她,「我們分手了。」沈若琳的聲音沙啞,把頭埋在宋寧的肩膀,眼淚不自覺地流下。
沈若琳的淚水像是打開的水龍頭一樣,關不住。她的腦海裡閃過曾元恆身邊的女人,抽抽噎噎的說:「他居然與同事交往!」沈若琳想起來了,半年前她送文件至二樓辦公室時,曾見過那名女子一次,她是曾元恆業務部的新同事。
「什麼!劈腿!真的,假的。妳親眼看到了?」宋寧緩緩抬手抱住她,無法想像曾元恆會做這種事。
沈若琳停了好幾秒才吐出一句話,「他抱著她,而且還……吻住她。」兩人相擁而吻的畫面,她想忘也忘不掉。
宋寧這下子相信了她的說法,咬牙切齒的說,「他太過份了,就是一個渣男無誤。」
客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沈若琳肩膀不住地抖動,宋寧一手輕拍著她的肩膀,試著安撫她的情緒,「他有解釋嗎?」
「他說……我們早就不是男女朋友。」她的心像是碎了滿地的玻璃。
「要不是我最近一直加班……」沈若琳眼淚卻掉得更兇,一手緊緊抓著布沙發。
「別說了,妳每次都這樣。」宋寧遞上面紙給她擦眼淚。
「長達五年的感情,不是說斷就能斷的。」沈若琳聲音顫抖。
「別再幫他找理由。」宋寧臉色脹紅,忍住想罵人的衝動。
「可是……」沈若琳的情緒糾結成一團,理也理不清。
「妳別再自責了。」
客廳終於安靜下來,只剩沈若琳抽抽噎噎的哭泣聲,過了很久,她的呼吸慢慢平順,哭泣聲慢慢地停了下來,肚子忽然發出微小的聲響。
宋寧覺得肚子也餓了,隨即站起身,「我去煮麵。」
客廳裡傳來廚房裡的切菜聲、水滾聲。
沈若琳坐在沙發上,發呆似的望著前方。宋寧將麵剛端上來,她才回過神,安靜地把麵吃完。
她回到房間,沒有開燈,直接躺在床上。
黑暗裡,她閉上雙眼,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她想起第一次在電梯裡遇見他,他伸手幫她擋住快要闔上的門。她有些驚魂未定地踏進去,低著頭輕聲說:「謝謝。」
第二次的交談,他隨口問起她在哪個部門做事,她禮貌性地回應幾句,沒想到能與他聊得投機,讓她有些意外的是,他記住了她的名字。那一瞬間,她第一次正眼看了他一眼。
到了第三次,他就開口約她出去,她拒絕得很乾脆,可他沒有放棄。
每天早上,他都會到她工作的辦公室門口,手裡提著熱咖啡,剛出爐的三明治。她一開始覺得困擾想避開他,可幾次找理由推掉後,他依舊站在那裡,笑著把早餐遞給她。後來,她反而會在快到上班時間時,下意識地往走廊看一眼。
她不是輕易動心的人,卻還是被那份執著慢慢打動。
第一次約會是在寒冷的冬天。西餐廳的玻璃窗上有著薄薄的霧氣,兩人坐在窗邊的位置望著窗外風景,他問她要不要換成熱飲。
熱飲上桌後她低頭看著杯子冒出的白煙,心裡忽然覺得,冬天好像也沒有那麼冷了。
排隊進場看電影時,他自然地牽起她的手,看電影時也捨不得放開。走出電影院時她喊冷,他立刻帶她去附近的商場買圍巾,因為怕她冷親手替她圍上。那條圍巾溫暖又舒適,讓她忍不住嘴角上揚。
兩人在公寓門口道別,他捨不得抱住她,在她耳邊說不想分開,她有著一樣的心情,緊緊地抱住他。
那些美好的回憶一件又一件湧上心頭,沒有爭吵、背叛,只有那些曾經以為會一直存在的溫度。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回憶像電影般一楨一楨的播放。
直到疲憊感襲來,她才昏沉沉地睡去。
沈若琳醒來時,睜著雙眼盯著白色的天花板發呆,那些熟悉的畫面像被重播過無數次,仍舊清晰得刺眼。
她忽然意識到,再也沒有人會等她下班,會站在辦公室門口遞早餐,也不會有人在深夜傳訊息給她,問她睡了嗎。
她坐起身,抱著膝蓋發呆了很久。
房門外仍是靜悄悄的,宋寧還在睡。沈若琳不想打擾她,也不想再被問起昨晚的事。
她只想離開這裡。
她想起母親嘮叨的聲音,大哥在耳邊的叮嚀與小豪的歡笑聲。
她下床走到桌前,盯著手機螢幕好一會兒,終於撥通主管的電話請了長假。她打算回到那個有人會問她吃飽沒、會嫌她太瘦的地方。
或許暫時休息一下,她才能重新整理好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