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巷子口有一家退役老兵開的山東麵館。
平常日子，我喜歡自己做炊，偶而覺得累的時候懶得下廚，就會光顧這家小麵館，點一盤炒飯一碗酸辣湯，再自己打開冷藏櫃的玻璃門，選一碟小菜。
麵館老闆夫妻寡言寡笑，平諡面孔透著些許風霜但不是憂鬱。每次我點完炒飯和湯後，老闆娘一聲不應轉身就走，隔些時，端來飯湯又默然回去忙她的。
習慣了這種無言的互動模式，我想，這對夫妻根本不須要像其他生意人一樣堆笑臉招呼顧客。我ㄧ年當中頂多來十次八次，吃了好幾年，除了點炒飯和酸辣湯之外，不曾交談過片語隻字。直到2016年十月初的某一天。
那天中午我低著頭扒飯，老闆娘端來一碟豆干絲放我桌上：「這一盤送給你。」我愣了一下，抬頭不曉得該怎麼道謝。
「你上次離開的時候，我收拾桌面看到那碟干絲沒被動過，嗅了嗅才發現原來不新鮮。」首次看到老闆娘的笑顏，帶著些許靦覥歉意：「真的不好意思，以後如果有這種情形，請告訴我。」
「喔，那是最後一盤，所以我就沒講。」我記起來了，是三個月前的事：「如果櫃子裡還有的話，我就會說，免得讓其他客人再吃到。」
三個月前是七月酷暑天，豆干絲不容易保鮮，所以老闆娘做得少，我正好拿到最後一碟。誰知，我不吭聲買單，卻造成老闆娘三個月的不安與自責。
我很高興自己出國一陣子後又來光顧這家店，讓老闆娘不至誤以為小小閃失就被老客人休掉。我也很高興，從未交談過的老闆娘居然認得我面孔。
這是我一輩子吃過最好吃的芹菜香油豆干絲，也是整個2016年度讓我最難忘的一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