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鄰近學期末,這是個讓人感到期待中又有些厭惡的時期,也就是期末考。
這是學生最難避免的其中一道難關,也是決定寒假生死的基準線。考過的自然就是爽完寒假,考不過當然就……對我而言,這反而不是什麼需要頭疼的問題,畢竟,我的成績還過得去。
有時候,老天爺就是這麼不講理,即使我因為里卡諾的事情而翹掉了大半的課程,但僅僅依靠吳品瑜的課堂筆記,我還是能穩拿班級前三。
雖說我個人沒有壓力,可班上的其他人就沒有這麼輕鬆了,越是鄰近考試週,班上的氣氛跟同學們的緊張那是肉眼可見的加重。
到了期末考前三天,我剛踏入教室,就馬上感覺到某種臨界的氣氛。
我眼神一凝,從中感覺到了與平常不同的氛圍。
這股感覺不是從學校方面傳來的,不屬於考試壓力,而是從基地那邊傳來的東西——塔莎在這幾天裡傳來的情報更新,頻率變高了,每一份更新裡的細節密度也在增加,像是一張網正在慢慢收緊。
這時候,手機剛好響起通知鈴聲,我熟練的點開訊息,正好看到來自塔莎的聯絡。
訊息很短,上面寫著:「對方最近動作越來越多,這幾天可能會下手,要小心。」
這讓我想起昨天開會時的情況。
「那輛轎車這個星期出現了三次。」塔莎皺著眉頭一邊查著消息一邊對著我開口:「每次的位置都不一樣,但覆蓋的都是你的活動範圍。他們已經把你的日常規律摸得差不多了。」
「這說明什麼?是要動手了?」阿傑問。
「說明前期偵察接近尾聲。」愛麗絲說,語氣沒有起伏,但帶著某種讓人知道她在認真說這件事的質地:「前期偵察的目的,是為了確認最佳的行動時機和方式,一旦偵察完成,就是真正開始動的時候了。」
「那你覺得他們什麼時候會動手?」我雙手抱胸,一點也不意外的看向愛麗絲。
「你真把我當成神了?不過嘛……雖然不知道確切時間,但我猜應該也不會太久了。」愛麗絲說:「而且,他們這次的方式大概不會像上次那樣,可能不會是正面衝突,更可能是一個讓你在沒有充分防備的情況下暴露出來的引導。」
「引導我出現在他們選擇的位置上?」我一臉狐疑的推測道。
「差不多吧。」愛麗絲點了點頭:「而這個引導,最有可能的觸發點,就是你在意的人出現了問題。」
我沒有說話,嘆了口氣的同時把這句話的意思接收了。
愛麗絲的提醒再明顯不過了,可我真不想往那個方向想。這幾天來,秦書苡的動作就沒停過,跟蒼蠅一樣在我身邊嗡嗡嗡的,有可能的突破口,我用膝蓋想也知道會是怎麼回事。
晚上,我在房間裡躺著,把整個局面在腦子裡推演了一遍,試著從里卡諾的角度去想這件事的下一步。
他手裡有幾張牌——秦書苡是其中一張,因為在他眼線的觀察報告裡,她對我有明顯的情緒關聯,即使我對她的態度並不友善,但「接近」這件事在外人眼裡,有時候不需要雙向確認。
如果他打算用她做施壓點,最直接的方式,是讓我收到一個信號——她在某個地方,出了某種問題,剩下的事情就是我的選擇了,而默認條件裡,我肯定會上鉤。
這個邏輯推演下來,有一件事很清楚:我不能讓自己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去接那個信號。但我也不能假裝信號不存在。只要扯到我身上,加上最近秦書苡的行為,我就算是否認,大概也無濟於事。
這件事,需要一個中間的解法。
我把這個想法整理了一下,第二天帶去給愛麗絲。
她聽完,沉默了比平時稍長一點的時間,然後說:「你想主動設計一個緩衝層?」
「對。」我說:「如果他們打算讓我接收到一個關於秦書苡的信號,我想在接收到信號之前,先知道信號要從哪個方向來。」
「這需要塔莎那邊更密集的監控。」愛麗絲說:「還有一個問題——假如你的判斷是對的,他們打算用她做施壓點,那麼在那個信號到來之前,她本人的安全……」
「我知道。」我說:「這也是最難處理的部分。」
愛麗絲看著我,用那種她評估一個人的時候才有的眼神看了幾秒,然後說:「你是為了情報優勢,還是?」
「兩個都有吧。」我說,在她問完之前就回答了:「我不打算逃避也不打算否認,終究還是要有個答案的不是?」
「所以這次就是你做個了斷的時機?」她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差不多吧。」我隨意的點了點頭。
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稍微放鬆的東西。
「好。」她說:「我會幫你設計好你說的那個緩衝層。」
「謝了。」聞言,我鬆了口氣。
期中考前一天,事情如我們預測的那般發生了。
不是在學校,而是在放學後的路上。
那天下午,我照常往停車點走,走到一半,手機震動,是塔莎發來的一條緊急訊息。
「秦書苡現在在學校的圖書館,有人進去找她,不是我們的人。」
我停下腳步,在路邊迅速打字:「幾個人?」
「目前確認一個,可能還有人在外面待機。」塔莎說:「她現在在圖書館三樓靠近窗邊的位置,那個區域有一個監控死角。」
「愛麗絲知道了嗎?」我問。
「已經通知了,她讓我問你現在的位置。」
「我還在校外,距離學校大概五分鐘。」我說。
「她說讓你先不要動,等她的指示。」
我把手機捏在手裡,站在那條路上,感覺到某種很清醒的情緒——不是衝動,是判斷。
對方大概是確認了我所在的方位所以才下手的,包含一般人的反應跟愛莉絲的判斷,多半會做出原地待命的決定。
因此,馬上行動才是破局的辦法!我一邊往學校狂奔,一邊在腦海裡分析著。
五分鐘,圖書館三樓,監控死角,一個進去找她的人,可能還有人在外面。
這個組合說明的事情,我不需要讓愛麗絲替我分析。
我在手機裡打了一行字給愛麗絲:「我進去。」
然後不等回覆,轉身往學校走。
走進校門的時候,手機震動,我接起電話,是愛麗絲。
只聽她緊張地大喊著:「不准亂動,我的人十分鐘後到。」
我沒有停,一邊回:「十分鐘太久了,而且,我到了。」
沒有等候對方的回應,我直接掛了電話,然後踏入圖書館。
圖書館在校舍的後棟,我走進去,在一樓入口的角落停了一下,掃了一圈,確認了一樓和樓梯附近的情況,沒有看到明顯的待機人員,雖然感覺到異樣,但我還是朝著剛剛塔莎所給的方向前進。
我走向樓梯,往三樓走,腳步刻意放輕。
三樓的圖書館比較安靜,下午接近放學時間,留在這裡的學生不多。我走進去,在書架之間慢慢移動,往塔莎說的那個位置靠近。
靠近窗邊的閱讀區,我看到了秦書苡。
她坐在一個角落的位置,面前放著幾本書,但她沒有在看書,她的視線落在面前——面前站著一個男的,年紀看起來不像學生,穿著很普通,但站的方式讓我的判斷系統在那一秒給出了一個清晰的信號。
他在跟秦書苡說話,聲音很低,我距離太遠,聽不清楚。
秦書苡的臉色不太好,但她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叫人,就這樣坐在那裡,看起來像是被困住了。
我在書架旁邊停了一下,把當下的情況快速整理了一遍。
他是來問她關於我的事情,還是已經在給她某種形式的壓力?不管是哪種,這個人出現在這裡本身,就是一個我不能讓它繼續發展的信號。
我從書架旁邊走出去,朝著那個方向走,步伐不快,像是普通的學生在走動。
那個男的聽到腳步聲,先轉過頭,看到我,視線在我臉上停了一秒。
秦書苡也轉過頭,看到我,臉上的表情有那麼一瞬間的複雜——驚訝、困惑、還有某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你在找什麼書嗎?」我直接對那個男的開口,語氣很平,像是在問一個普通的問題。
他沒有立刻回答,看著我,在評估什麼。
「這個座位附近是閱讀區。」我繼續說,把視線落在他身上,沒有讓它移開:「你沒有帶書,也沒有坐下,感覺不像是要看書的。」
我慢慢的拉近距離,保持警惕的同時也做好了隨時動手的準備。
他的表情動了一下,不是情緒外露,只是某種細微的變化,讓我知道我說的話落在了一個不舒適的位置。
「找個人。」他說,語氣很平靜,同時緩緩挪動腳步,拉開了距離。
「找到了嗎?」我問,視線往秦書苡那邊掃了一眼,然後重新落在他身上。
沉默了幾秒,他說:「找到了。」
然後他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往秦書苡那邊看了一眼,最後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低到我只能聽出幾個字的輪廓,然後他就走了,步伐很穩,往離我們較遠的出口方向走,一直到他走遠,都沒有再看我一次。
我站在原地,等他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才把視線轉向秦書苡。
她還坐在那裡,臉色有些白,雙手放在桌上,像是在努力維持著某種平靜。
「他是誰?你認識他?」我開門見山道。
秦書苡鐵青著臉,搖了搖頭:「不知道,我不認識。」
「他跟你說了什麼?」我繼續追問,語氣很直接。
她抬起頭,看著我,沉默了幾秒,說:「他說……他說他認識你,說你最近在找某個東西,還說那個東西對你很重要,讓我如果知道什麼,可以告訴他。」
「然後呢?」我問。
「我說我不知道你在找什麼。」她說,聲音很穩,但帶著一點點顫:「他說,那就繼續觀察,有什麼消息再說。然後他就還沒走,在等我回答,等到你過來。」
我把她說的這些話整理了一遍,確認了幾件事。
那個人,是在試圖把秦書苡發展成一個信息提供者,而不是把她當成一個直接的施壓工具。這說明他們目前的優先目標,還是情報收集,而不是直接行動。
但這也說明,秦書苡現在已經是一個被標記過的人了。
「你認識他嗎?」我問。
「不認識。」她說:「他自我介紹說是你的一個朋友,但……他說話的方式不像是普通的朋友。」
「他不是我的朋友。」我說。
她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事實,沒有追問。
我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把手機拿出來,給塔莎發了一條訊息:「那個人走了,走向出口方向,幫我確認他有沒有在校外和其他人匯合。」
然後我給愛麗絲發了一條:「我在圖書館三樓,那個人已經離開了,人沒事,等你的人到了再說。」
愛麗絲的回覆只有兩個字:「等著。」
看著畫面上簡短的回答,總覺得這兩個字裡帶著濃濃的情緒。
嘆了口氣,我把手機收起來,感覺到旁邊的秦書苡用一種很小心的眼神在看著我。
「你怎麼會過來?」她問,聲音很輕。
「別想太多,只是剛好在附近。」我說,沒有解釋更多。
「你是不是……」她還想說些什麼。
「不是。」我強硬的打斷了她的追問,態度還是一樣冷淡。
她沉默了一下,然後說:「謝謝你。」
我沒有回她,把視線落在書架的方向,等著愛麗絲她們過來。
之後,愛麗絲單獨見了秦書苡,用一個聽起來非常普通、跟真實情況有幾分偏差但又不全是謊言的理由,告訴她最近有一些不明身份的人在附近活動,請她提高警覺,如果有陌生人接觸,立刻告知學校或者信任的大人。
秦書苡沒有問太多,只是點了頭。
但我知道她不是那種不會想事情的人。她肯定在拼這些碎片,拼到某個讓她覺得說不清楚的輪廓,然後選擇了不繼續追問。
這件事,在某種程度上,讓我對她的印象有一個細微的、幾乎察覺不到的移動。
但也只是這樣,沒有更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