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天，都會被擁抱

　　夜色變得更濃，把剩下的喧囂全部吞沒，街道回歸靜謐。而月牙被雲霧遮擋，只留下幾顆閃爍的星芒。 　　回憶 　　打烊後的深夜慢食，除了滴答、滴答的咕咕鐘陪著，廚房飄來的香氣更必不可少。 　　香甜的奶油香氣中帶著一絲獨特的蜜香，那雙指節分明的手裡，今天拿的不是搗棒而是壓泥器，將剛烤好的地瓜，一點一點壓成細緻的泥狀。 　　「好香——」諾澄像嗅到花蜜的蜜蜂，飛到霽川身邊，語氣興奮的說：「是我和祈哥帶回來的地瓜！」 　　「嗯，台農57號。」霽川低沉的嗓音彷彿也染上那抹暖色，「很適合拿來做瑪德蓮。」 　　一旁的祈言也溫柔的微笑著，他幫忙融化奶油，當梅納反應發生後，空氣裡多了一股堅果的焦香。 　　「要試試嗎？」霽川在料理碗中將​雞蛋、砂糖、蜂蜜攪拌均勻，倒入過篩的低筋麵粉和泡打粉，稍微拌勻後加入地瓜泥，和刮刀一起遞給躍躍欲試的諾澄。 　　「不用太大力，輕輕的就好。」霽川低聲的叮囑，眼尾放軟了一些。 　　等到麵糊攪拌到無顆粒狀後，霽川將放涼了的奶油分次慢慢倒入，繼續攪拌、融合。 　　「接下來需要冷藏至少一個小時。」他封上保鮮膜後，將麵糊放入冰箱冷藏。 　　瞥見諾澄失落的表情，祈言低笑著揉揉他的頭髮，故意打趣道：「是我的話，大概會說兩個小時喔？」 　　「需要這麼久啊？」 　　「嗯。靜置能讓麵糊更均勻，加上烘烤的重點在於溫差，這樣重要的『肚臍』才會出現。」霽川一邊解釋，一邊整理待會需要用的烤模。 　　好一段時間沒有使用了，霽川神色中閃過一絲懷念。 　　「霽川你之前在巴黎的時候常常做嗎？」諾澄咬著剩餘的烤地瓜，輕輕眨眼。 　　燈光下，霽川的身影微頓了一下，祈言也停下了動作，目光柔和的望向霽川的背影。 　　「嗯。」霽川的嗓音低了幾度，回憶起那段時光，唇角微微揚起，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停了幾秒，才又開口：「想家的時候，還有……言希鬧的時候。」說完最後一句，好像聽見他很輕的笑了一聲。 　　「你們很常見面嗎？」祈言好奇的問著，他記得言希是在英國？ 　　「對欸，你和言希姊不是在不同的國家嗎？不過我記得——」諾澄擺出偵探的姿勢，在記憶庫裡搜尋，「你和言希姊會交換信件？」 　　霽川突然彈了下諾澄的額頭，引起後者的痛呼：「好痛！霽川你幹嘛？」 　　「我只是幫忙校稿。」想起那段過去，霽川覺得就像煮過頭的焦糖，泛苦。 　　祈言也想起來，他捂嘴偷笑。 　　「沒想到言希小姐，這麼不擅長寫情書呢。」 　　「嗯，她說要出奇致勝。」 　　「啊？言希姊心儀的對象這麼難攻略呀？」 　　霽川輕哼一聲，一邊拿出琺瑯鍋準備熱牛奶，「不難攻略……只是難找。」 　　他還記得那時候怎麼回應言希的——在收到第一百零一封公文般的書信時，他終於忍不住問言希，她的對象到底是誰？ 　　「霸道總裁。」言希理直氣壯的說。 　　霽川揉了揉眉心，輕嘆一聲：「……還是做夢更適合你。」 　　烘烤 　　「叮——」烤箱發出響脆的提醒聲，在諾澄期待的眼神下，霽川緩緩打開烤箱門。 　　焦化奶油的香氣和台農57號的蜜香混合的剛剛好，瞬間瀰漫整個廚房，慢慢朝外擴散。 　　「等涼了才能吃，去外面等吧。」霽川將脫模後的小貝殼立著放涼。 　　祈言取出優雅的白色瓷盤，邊緣鑲著一圈細細的金邊，還有配套的紅茶杯。 　　「小諾澄想喝什麼呢？除了霽川的熱牛奶，我也準備了夏摘的大吉嶺喔。」 　　「喝，都喝！」諾澄馬上被轉移了注意力，端起茶具和祈言一起走向餐桌。 　　在清新的茶香中，霽川端著金色的瑪德蓮穿過裊裊升起的熱煙。雲霧也剛好散去，銀月為他勾勒出淡淡的光暈。 　　「嚐嚐看。」白瓷上，交錯著金黃色的小貝殼，每一道鮮明的紋路都是酥脆的證明。 　　諾澄率先咬了一口，「嗯！好好吃！」他杏圓的眼睛，變得更圓潤了，好像所有的星光都被他吸走了，總是一閃一閃的。 　　「黃地瓜的蜜香感，和奶油很搭呢。」祈言的琥珀色眼眸，也跟著亮了亮。 　　霽川拿起一顆邊緣焦脆的小貝殼，很輕的微笑著。 　　「對我來說，這是一款充滿回憶的點心。」在巴黎，是一種鄉愁；在這裡，是另一種想念。 　　剛烤好的瑪德蓮，口感綿密鬆軟，外殼卻是酥脆的，因為使用新鮮地瓜，所以幾乎沒有纖維感，只保留本身的香氣和甜味。 　　「明天再吃口感會更好。」霽川往紅茶杯裡加了一片檸檬，他還是不太習慣吃太甜的東西。 　　「因為到了明天，這些小貝殼就會回油，奶油重新滲透，口感就會變得更濕潤，香氣也更濃郁喔。」祈言輕輕撥掉嘴角的糕屑，朝諾澄解釋著。 　　「我覺得現在已經很好吃了，原來明天還會更好吃。」諾澄似懂非懂的點頭，看著盤裡剩下的瑪德蓮，自言自語著：「那就不能分給言希姊了……反正她也吃了很多了。」 　　正打算拿下一顆的祈言，手在半空中轉向，輕輕捏住杯耳，輕聲低笑。 　　霽川也難得露出明顯的笑意，他突然覺得—— 　　好像很久、很久沒有這麼放鬆了。 　　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習慣了去保護其他人，把自己的渴望壓抑下來，日復一日。 　　最後變成一道堅硬的牆。 　　星屑 　　「對了對了，我的糖果舖第一卷快完結啦！」諾澄舔了舔嘴角的糕屑，興奮的宣告著。 　　「我每一篇都有按愛心喔，我們小作家真的寫得很好呢。」祈言彎著眼睛，笑著摸摸諾澄的頭髮。 　　「祈哥你這樣……人家會害羞啦。」諾澄不好意思的搔搔臉，而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問到：「對了，祈哥你們有戀愛經驗嗎？我——」 　　像是被某個字眼勾到一樣，霽川伸手捏了下諾澄的臉頰。 　　「霽川你幹嘛！」諾澄揉了揉自己受傷的部分，語氣委屈。 　　「抱歉手滑了。」霽川的聲音還是一樣沉穩。 　　「最好是啦！沒有就直說，我又不會笑你。」 　　祈言略微尷尬的笑了一下，「小諾澄是為了後續的劇情嗎？但是我恐怕也幫不上忙……。」 　　「咦？」諾澄驚訝的看了看彼此三人，左看右看，最後得出結論：「原來我們是母單三人組嗎？」 　　霽川的手頓了一下，輕輕垂下眼簾，他動手收拾著餐桌，起身時說了一句：「我不是戀愛腦。」 　　諾澄一臉錯愕的歪頭，他的臉頰還在隱隱作疼。 　　「祈哥，霽川他怎麼了？我又沒有說他是戀愛腦……」諾澄抓著祈言的手臂，語氣擔憂：「該不會真的受了什麼刺激吧。」 　　祈言掩唇輕笑著，拍拍諾澄的肩膀，安慰道：「可能是誤會了什麼吧。」 　　他看向霽川離開的背影，覺得那人身上的枷鎖終於鬆開了一些。 　　而走入廚房內的霽川，倚著牆面也正無聲的笑著。 　　「當時間偏移的孤獨男子遇見了他的陽光……」他低聲輕喃。 　　「那我也會的吧。」帶著隱祕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