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黃泉——牛筋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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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禍從天降

鐵板燒店裡的油煙機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這座城市疲憊的喘息。

晚上九點多,店裡只剩下兩桌客人。吳小餘站在鐵板台後方,手裡握著那柄用了三年的鏟刀,刀柄上的木紋被歲月磨得光滑溫潤。他盯著鐵板上滋滋作響的牛肉,眼神卻有些渙散。

三十四歲了。曾經被美食節目封為「天才少年」的他,如今只能在這種連鎖鐵板燒店裡翻煎牛排、炒豆芽菜。

人生這道菜,炒到最後只剩下焦味。

「哐啷!哐啷!」

門口的風鈴忽然劇烈搖晃,兩名男子推門而入,帶來一股廉價古龍水與煙草混雜的氣味。兩人穿著花襯衫,金項鍊粗得像狗鍊,手臂上的刺青從袖口一路蔓延到手腕。店裡僅剩的一桌情侶見狀,匆匆結帳離去。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卡噠。」

那是金屬撞擊的聲音。清脆,冰冷,像是骨頭斷裂的前奏。

吳小餘抬起頭,一個光頭男子從腰後掏出一把手槍,不輕不重地放在桌上。槍口不偏不倚,正好對著櫃檯的方向。

「喂,老闆!」

光頭男大剌剌地坐下,拍桌喊道,

「兩份沙朗,七分熟,再來一瓶清酒,快點!」

吳小餘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這種客人他見多了,走著進來,往往最後都是躺著出去——只是時間問題。

另一名留著八字鬍的男子掏出打火機,旁若無人地為兩人點菸。店內明明貼著「禁菸」標誌,他卻故意朝標誌吐了一口煙,笑得一臉挑釁。

「先生,不好意思,店內不能吸菸——」

店員小美怯生生地走過去,話還沒說完,八字鬍就將一口煙直接噴在她臉上。

「不能怎樣?妳再說一次?」

小美被嗆得連連咳嗽,眼眶泛紅。吳小餘放下鏟刀,正準備走過去,店長老陳先一步從後場衝了出來。

「兩位大哥,不好意思,她新來的,不懂事。」

老陳陪著笑臉,雙手遞上濕紙巾,一副畢恭畢敬。

「這樣吧,今天兩位的餐點我請客,算是賠罪。麻煩大哥們把菸熄了好不好?」

光頭男斜眼看了老陳一眼,慢條斯理地將菸頭直接按滅在桌上,燒出一個焦黑的印子。

「好啊,給你面子。」

老陳嘴角抽了抽,強忍怒氣,轉身走回櫃檯。吳小餘看見他拿起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滑動。

老陳的手指剛按下「1」,光頭男的耳朵忽然動了一下。

他轉頭,目光如刀般射向櫃檯。老陳瞥見射來的殺氣,渾身一顫,手機螢幕的微光在昏暗的店裡亮得像一盞燈。

「老闆⋯⋯」

光頭男咧嘴笑了,露出被檳榔染黑的牙。

「你剛剛想幹什麼?報警嗎?嗯?」

老陳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機差點滑落。小美摀住了嘴,眼裡滿是驚恐。

整間鐵板燒店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油煙機還在轉,鐵板上的牛肉還在滋滋作響,但空氣已經凝結成了固體,沒有人敢呼吸。

吳小餘靜靜地站在鐵板台後方,看著那把槍。他的心跳很平靜,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操你媽的。」

光頭男倏地站起,走過來的動作卻很慢,像刻意要讓恐懼在空氣中發酵。他抓起桌上的槍,走向櫃檯。每一步都沉得像踩在心臟。

老陳還來不及反應,一隻粗糙的手掌已經掐住了他的後頸,將他的臉狠狠壓在櫃檯。鼻樑撞擊木頭的悶響,伴隨著老陳一聲悶哼。

「報警,活膩了是不是?」

槍托砸了下來。

第一下落在老陳的肩胛骨上,骨頭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像是一拳打在濕泥巴裡,伴隨著老陳撕心裂肺的咳嗽。

第二下砸在肋骨側方。這次的聲音更悶,老陳慘叫一聲,整個人從椅子上滑落,蜷縮在地。小美捂著嘴哭了出來,眼淚無聲地滑落。

第三下——光頭男抬腳踩住老陳的手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然後抬腳,對準他的臉。

「別、別——」

老陳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啪!」

一腳踩在顴骨上,皮開肉綻,血珠飛濺到旁邊的菜單上。老陳的臉歪向一側,嘴角滲出血絲,整個人像一團破布般癱在地上,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看清楚了。」

光頭男蹲下身,用槍口拍了拍老陳腫脹的臉頰。

「再白目,下次就不是這樣了。」

他站起身,若無其事地走回座位,將槍重新放在桌上。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店裡卻像是經歷了一場地震。

小美蹲在櫃檯後方,顫抖著攙扶起滿臉是血的老陳。老陳的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嘴唇破裂,每喘一口氣都伴隨著血沫。他不敢再碰手機,也不敢再看那兩人。





二、決斷

鐵板台後方,吳小餘一直低著頭,像是在專注地清理鏟刀。

沒有人發現他握刀的手指關節,正一點一點地泛白。

他想起了師父說過的話⋯⋯

「小餘,你知道為什麼真正的廚師,比武士還可怕嗎?」

「不知道,師父。」

「因為武士只能切開人的身體。」

「而廚師⋯⋯」

「⋯⋯能切開人的靈魂。」

吳小餘緩緩吐出一口氣,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個很輕、很淡的笑容,像是在油鍋裡滴入一滴水——

不起眼,卻足以改變一切。

他將鏟刀在手中轉了一圈,刀面反射出冷冽的光。

「兩位大哥。」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難得今晚有緣,我想給兩位表演一點特別的。」

光頭男挑了挑眉,手還壓在槍上:

「什麼特別的?」

吳小餘將雙手撐在鐵板台邊緣,微微傾身,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

「我師父的師父傳下來一手廚藝,說是已經失傳了上千年。」

「我從來沒在外人面前秀過,因為……」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桌上的槍。

「這道菜,只做給有緣人。」

目光回到兩人臉上。

「今日有幸遇見兩位大哥,我想,可能就是時候了。」

八字鬍和光頭男對視一眼,臉上的兇狠瞬間被好奇取代。光頭男將槍收回腰後,往椅背一靠,翹起二郎腿。

「行啊,做來看看。要是難吃的話——」

他指了指桌上的焦痕。

「你會比這個還慘。」

吳小餘點了點頭,從容地轉過身,從冰箱裡取出幾樣食材。牛肉、龍蝦、鮮貝、洋蔥、蒜末,還有一小罐他從不讓人碰的黑色陶甕。

老陳在櫃檯後方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吳小餘還有這一手。在他眼裡,吳小餘就是個沉默寡言、做菜中規中矩的普通廚師,從來沒什麼特別之處。

「小餘,你——」

老陳腫著張臉,想說什麼,卻被吳小餘一個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深冬的湖水。但在湖面之下,老陳彷彿看見了什麼正在翻湧。





三、表演

吳小餘將食材整齊地排在鐵板台邊緣,然後握緊了鏟刀。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鐵板的溫度、油煙的氣息、刀柄的觸感——

這些東西像是鑰匙,打開了他身體裡某個被封印已久的開關。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副靈魂。

鏟刀在他手中活了過來。

那不是烹飪,那是一場儀式表演。

他先將蒜末與洋蔥丁撒上鐵板,熱油瞬間爆出白煙,香氣像是爆炸般瀰漫開來。但他的動作沒有停——鏟刀在他指尖翻飛,刀尖挑起鮮貝在空中翻轉,精準地落在鐵板正中央,發出「滋」的一聲清響。

兩名黑道男子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

吳小餘的雙手開始加速。左手鏟刀,右手湯匙,刀與匙交錯翻飛,像是兩把短劍在對舞。他將龍蝦肉剔出,蝦殼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垃圾桶——從頭到尾沒有低頭看過一眼。

然後他打開了那個黑色陶甕。

一股難以形容的香氣瞬間湧出,像是被囚禁了幾百年的幽靈終於得到釋放。那香氣濃郁、深邃,帶著某種古老的甜味與辛香,像是某種早已失傳的配方。

他將甕中的醬汁淋上鐵板,醬汁與油脂交融,瞬間蒸騰出漫天白煙。煙霧繚繞之間,整個鐵板台像是變成了一座祭壇。

吳小餘的動作越來越快,快到幾乎看不清他的雙手。鏟刀在他手中旋轉、劈砍、翻攪,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彷彿某種古老的節奏。

他將牛肉切成薄片,每一片的厚度誤差不超過一毫米,而帶骨的牛筋則雕成花,一朵朵在鐵板台上綻放。

他用刀背拍打龍蝦肉,力道精準到讓肉質鬆軟卻不散開;他將鮮貝排列成一個圓弧,用鏟刀挑起蒜末均勻撒上,每一粒蒜末都落在恰到好處的位置。

兩名黑道男子看得目瞪口呆,下巴幾乎要掉到桌上。

白煙越來越濃,幾乎將現場所有人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吳小餘的身影若隱若現,活似正在進行神秘儀式的大祭師。

香氣——一種無法用言語描述的香氣。不是單純的食物味道,而是一種混雜了時間、記憶與無法名狀的氣息。它鑽進鼻腔,一路往上竄,最後如同蜘蛛般,在大腦裡結了一張迷魂網。

光頭男的眼神變得迷離,像喝醉酒,又像陷入了某種深沉的幻覺。八字鬍翻著白眼,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張開,口水沿著下巴滑落,他卻渾然不覺。

整個世界只剩下那片白煙,與那股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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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像是被拉長了、扭曲了。五分鐘像是五小時,又像是五秒鐘。

「兩位大哥,請慢用。」

聲音像是從遠方傳來,輕柔地將兩人從虛幻中拉回。

白煙漸漸散去。鐵板上,兩份完美的料理靜靜地躺在白色瓷盤中。

牛肉呈現誘人的玫瑰色,切面滲著晶瑩的肉汁,牛筋花則在瓷盤中參差盛開;龍蝦肉捲成精緻的圓柱狀,表面焦香金黃;鮮貝搭配著炒得透亮的洋蔥,像鑲嵌在盤中的寶石。醬汁畫出一道優雅的弧線,在盤緣凝結成一顆顆深色的珠露。

兩名男子如夢初醒,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癡迷。

他們拿起刀叉,像被某種力量牽引,將食物送入口中。

然後,他們的眼睛亮了。

那種光亮不是普通的滿足,而是一種近乎宗教體驗的狂喜。光頭男的眼眶泛紅,喉結上下滾動,像在品嚐某種不屬於人間的東西。八字鬍閉上了眼睛,整個人微微顫抖,像是被一道電流貫穿全身。

他們開始大口大口地吃,像飢餓了幾十年的野獸。刀叉與盤子碰撞的聲音越來越急促,咀嚼聲、嘆息聲、低沉呻吟聲交織在一起,在安靜的店裡迴盪。

不到五分鐘,兩個盤子被刮得乾乾淨淨,連醬汁都被用舌頭抹得一乾二淨。

光頭男癱坐在椅子上,摸著肚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媽的……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

八字鬍打了個飽嗝,眼神還有些恍惚:

「值了……真的值了……」

他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幾張千元大鈔隨手扔在桌上,然後推門離去。風鈴再次搖晃,門關上,街頭的喧囂被隔絕在外。

店裡恢復了安靜。

老陳癱坐在櫃檯後方,小美扶著牆站著,兩人臉色蒼白,久久說不出話來。

吳小餘靜靜地收拾著鐵板台,用鏟刀刮去殘留的油漬。他的動作從容、平靜,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四、神乎其技

兩名男子走出店外,腳步踉蹌虛浮,像是踩在雲端。剛才那場味覺的極致饗宴,似乎讓其他感官變得遲鈍。兩人一路走來,不小心撞到路燈、撞到路旁的車,都渾然不知。

「那個廚師真他媽的神了,」

光頭男嘿嘿笑著。

「我以後要天天去。」

八字鬍一聽,立刻咧嘴笑開,臉上還帶著方才那場美味盛宴留下的恍惚紅暈:

「幹,真的神!我這輩子吃過什麼玉品、什麼頂級懷木,全都他媽是垃圾!」

「還有那龍蝦——那醬汁——」

「我現在嘴巴裡還有那個味道,捨不得吞口水。你知道嗎?」

光頭男用力點頭,眼睛發亮:

「最扯的是那個牛筋。」

「竟然雕成玫瑰。」

「對對對!牛筋!牛筋!」

八字鬍一拍大腿。

「我操,你知道我咬下去第一口的感覺嗎?」

「像是有十幾個辣妹在你嘴巴裡跳鋼管!」

光頭男瞇起眼睛:

「那個清脆——不是硬的那種脆,是那種……那種……」

「入口即化又帶勁。」

顯然他還回味無窮。

「咬下去的瞬間——『啵』一聲,筋脈在齒間崩開。」

「真的像玫瑰開花耶!」

「湯汁像岩漿一樣噴出來,燙得你頭皮發麻,可是你又捨不得吐。」

「因為那個香味——媽的,那個香味直接衝進腦門,我差點當場射出來。」

光頭男閉著眼,舌頭還在唇間上下來回舔舐。

「魂銷骨慄啊!」

八字鬍用了一句不知從哪聽來的成語。(這大概是他這輩子國文程度的巔峰了!)

「我感覺我的靈魂都被那口牛筋吸走了。以後吃不到怎麼辦?你要負責嗎?」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放聲大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渾然不覺他們的世界正在悄悄改變。

說說笑笑間,兩人已回到堂口。

「喂!光頭,你先進去。」

「我在這哈根菸。」

「隨便。」

堂口裡燈火通明,十幾名兄弟正在打牌喝酒。見到光頭男回來,一個小弟笑著喊道:

「光頭哥,回來了?老大在等你們——」

「咦?」

小弟的笑容凝固了,瞪大了眼睛,指著光頭男的頭:

「光頭哥……你的耳朵……?」

光頭男一愣:「什麼耳朵?」

其他人紛紛轉頭,原本喧鬧的堂口瞬間安靜。十幾雙眼睛死死盯著他的臉,沒有人說話。

「怎麼了?」

光頭男皺起眉頭,聲音開始有些急躁。

「你們看什麼?」

一個資格較老的兄弟默默拿起手機,開了鏡頭,遞了過去。

光頭男接過,舉到面前⋯⋯

堂口外——

八字鬍掏出打火機。點了根菸,深吸一口。

「飯後一根菸,快樂似神仙。」

說完,像平常一樣,將菸夾在耳朵。

「啪。」

一聲輕響,菸——

掉在地上。

八字鬍訝異。

盯著地上的菸。

下意識——

摸了摸耳朵⋯⋯

「啊——!」

「啊——!」

幾乎是同時,堂口內外傳來兩道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是憤怒,是恐懼——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讓人牙齒打顫的莫名恐懼。

鏡子裡,是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同樣的光頭、同樣的橫肉、同樣的刺青從脖子蔓延到臉頰。但在應該有耳朵的位置——什麼都沒有。

兩片平滑的、淡紅色的疤痕覆蓋在頭顱兩側,疤痕的邊緣整齊得不可思議,像是用手術刀精密切割過的。

八字鬍踉踉蹌蹌跑進來,緊緊摀住頭側,彷彿想要把已經不存在的耳朵摀回來。那模樣令人發噱,但令人不寒而慄的恐怖氛圍壓抑著眾人,沒人笑得出來。

光頭男和八字鬍終於付出了代價。

尖叫聲牽動了面部肌肉,牽動了顴骨,牽動了太陽穴,更牽動了那些剛剛形成脆弱疤痕的組織。

鮮血從兩人頭側噴湧而出。

不是滲出,不是流淌——是噴射。像是兩道被打開的水龍頭,血柱在燈光下畫出兩道深紅色的弧線,濺在桌上、濺在牌上、濺在那些目瞪口呆的兄弟們臉上。

光頭男踉蹌後退,撞翻了椅子,雙手瘋狂地摀住耳朵,但鮮血從指縫間不斷噴出,染紅了他的整條手臂。

八字鬍跪倒在地,張大了嘴想要喊,卻只發出嘶嘶的氣聲,血從他頭側順著脖子流下,浸透了整件花襯衫。

堂口裡亂成一團,有人衝上前試圖止血,有人慌亂地撥打急救電話,有人站在原地發呆,手裡的牌一張張掉落在血泊之中。

鐵板燒店內。

吳小餘仍然神情專注地刮著鐵板上的焦垢,規律的「鏘、鏘」聲在死寂的空間迴盪。老陳癱在血泊中,聲音沙啞:

「小餘⋯⋯他們、他們會回來的⋯⋯」

吳小餘停下手,轉身扶起老陳,語氣平靜如水:

「店長,地上涼,起來吧。」

他走回鐵板台後,對著滾燙鋼板噴灑清水。大片白煙騰空而起,將他的身影隱沒在煙霧中。

店外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而他在霧氣後方,靜靜地刮著鐵板。嘴角掛著一抹極淡、極淡的笑意,像是在等待下一個「有緣人」敲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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