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咖啡館裡的貓老闆10

晚上小貓一郎領著春光到咖啡館的後頭。裡面有間5坪大的小倉庫，雜物散在後頭，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像是各國遊覽買來的擺飾品，還有一張看起來很有年紀的沙發床。 「掃除用具在鐵門後面，先掃一掃，晚上你先睡在這裡。」一郎巡視了倉庫一圈，便回頭對春光說道。 「好。」春光非常溫順地開始打掃起來。「一郎這邊怎麼會有沙發床？」春光拿著雞毛撢子揮著沙發床。 「咖啡館的前身是間餐館，那主人好像很喜歡旅行，也很常招待旅者。偶爾他會開放這裡讓沙發客短居。」一郎說著說著，想起俠客了。剛開咖啡館的時候，俠客一邊幫忙，一邊絮絮叨叨地喜歡分享與老陽有關的事情，倉庫的每個擺飾品都有故事。一郎不忍心打斷俠客，總覺得俠客好像終於找到出口，這些分享都是懷念。

這裡在開咖啡館之前，是一間小餐館。說來有趣，頂讓給一郎的，也是隻貓。是隻很有個性的玳瑁，黃色黑色的貓毛雜揉在一塊。名字也很特別，叫俠客。 俠客的主人是個近40的男人，生性古怪且愛好自由。在這麼偏僻的位子開了間餐館，也不是每天都開門營業，好似不在意營收。店前擺了塊木頭，上面可以看到的是用黑色的油漆揮灑上糧倉二字，勁道的毛筆字感覺得到老闆的個性。 糧倉老闆並不把餐館當正職，只是開興趣的。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這裡做愛心待取。聽俠客說，老闆在網路上掛了個頁面，如果有人捐錢到網站，老闆才開店做餐。營業當日，網站會掛上，開糧倉了，饕客們來吧。俠客與老陽在店裡等候。首頁會掛上當日的照片，有時候是俠客的俊美貓照，有時候是老陽抱著俠客的自拍。 老闆的料理偏重口味，如果勞苦工作過後，來補充營養再好不過了。一度讓老闆經營的像是熱炒店一般，門前的空啤酒籃高高疊了幾層幾疊，熱鬧非凡。所以雖然不是每天都開業，老饕們還是時常關注老闆的消息。 營業的時候，門口會放塊牌子寫著開糧倉了。顧客就知道，今天可以進來光顧，附近的貧苦的孩子或是老人也會隨之來用餐。 前兩年，糧倉老闆疾病纏身，回了鄉下靜養。店便收了起來，堆著灰塵。俠客知道老闆最喜歡這間店了，想著有一天，老闆一定會想回來開業的。那天老闆隨著家人返鄉的時候，牠便跳下了車，沒有跟著老闆回鄉下，還是在這間餐館棲身，偶爾在附近巡視著領土。 那年夏天颱風特別多，俠客在店裡盯著被風颳得搖搖作響的窗戶看著，聽見外面有貓叫聲。牠推了木門下的小貓門，看了一眼。 一郎濕淋淋的待在餐館屋簷下躲雨。 「嘿，進來吧。」俠客冷冷地眼神，但是嗓音透出溫暖。 一郎沒想到這間沒有營業的店，居然有貓住在裡頭。 「剛好今天有多的伙食，你要嗎？」俠客推了塊黃色的乾奶酪給一郎。 「謝謝。」一郎看著那塊奶酪，感覺飢腸轆轆。 兩隻貓在颱風夜裡面聊著天，聊到俠客為什麼住在餐館裡。 俠客老氣橫秋地說：「人們說屋子沒有生物居住，會很快腐敗掉。所以想守在這裡，希望老陽回來的時候，這間屋子還是活氣十足。」 「老陽是誰？」一郎吃飽饜足地洗起了臉，牠是隻很愛乾淨的貓。 「老陽是把我撿回家的人，我們這種花色的貓，大多數人都不喜歡。只有他這種老好人，會把我抱在懷裡，然後說多愛多愛我。」俠客回想起老陽的臉，備感懷念。 「他去哪裡了？」一郎有點羨慕家貓，但是牠更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如果要被人類困在家裡，然後時不時就被抱起來搓揉，這真是太可怕了，想起來就厭厭的，全身不舒坦。 「老陽生病了，回鄉下了。從來都是人拋棄寵物，他大概沒想過自己會被隻貓拋棄吧？」俠客跳上窗台，看著外面的狂風暴雨。牠想老陽，老陽很疼寵牠。偶爾出遠門，俠客都還要鬧脾氣呢。 「這樣算拋棄嗎？這不是在幫他顧房子嗎？」一郎心底也知道，就算有理由，人類也聽不懂。這跟一聲不吭地拋棄寵物，的確是相似的。 「不說了，說說你吧。這一代沒有浪浪很久了，你來這，想找什麼嗎？」這邊附近有所迷你的森林小學之外，幾乎很少住家，再走上一段路，才能看到稀少人煙，那是一塊貧民部落。雖然風景不錯，但這邊的路都沒有開墾好，也沒有什麼遊客。難為當時來糧倉的客人了，跋涉到這兒吃飯真不簡單。 「這裡很適合開咖啡館。」一郎眼神亮亮地，環顧著餐館，牠喜歡這個吧檯還有復古的木質餐桌。一邊用貓掌輕輕地碰觸著餐館裡的家具，一邊專注地觀察著這裡。 一郎在都市住久了，知道城市的人老想找個後花園。這一區雖然沒有開墾，但風景很好，總有天會被走出幾條小徑的。牠也不打算要弄間人聲鼎沸的店，只是想開間咖啡館而已。 雖然這店的位子在森林小學的必經之路上，但是這裡的幾棵參天大樹還有樹叢的位子種得曲折，反而讓店面更隱密了一些。沒有刻意帶路，不好找到的。一郎不想當知名的貓，也不想開生意興隆的店。 俠客愣在哪裡，看著一郎。久久之後才吐出一句 :「那就開吧。」 俠客多想看到這裡充滿著營業的氣息。 牠很想念老陽從餐館外探頭大嗓門叫喚俠客「俠客快回來吃飯了。」客人聽到總是會笑聲連連。 然後，俠客在外頭跑跳一陣，才慢悠悠地回店裡。每次總能看見老陽開心地與客人聊著天，歡聲笑語。用餐完後，飽足的俠客會跑進廚房，蹭著老陽褲腳撒嬌，老陽也從不因為俠客跑進廚房會有貓毛什麼的理由驅趕牠，很是寵愛。 在關店後，老陽會一把捧起俠客抱在懷裡，熱烘烘的體溫，讓俠客心生依戀。這些溫暖的景象都歷歷在目。但是最後一次見老陽的時候，老好人身上傳來的腐敗氣味，讓牠滿心哀傷。老陽應該很虛弱了，這兩年再沒回來一次。 「真的 ?」一郎轉頭看向俠客。 「真的。」 俠客成為咖啡館的第一個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