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屍團入侵 論：一個精神病患者的煉成 之十三

我有說過「我很怕人類」、或是「厭惡陌生人靠近我」這件事嗎？

好像沒有。

人群恐懼症甚麼的，應該是在接受到反作用刺激以後才有的，大概。

可是我做的工作永遠要是跟人打交道的，根本老天故意欺負我、跟我對著幹。

各種門市銷售員是我經驗最多年的工作，我常常被公司安排回去上課，教的都是服務心態、服務是無價的嗎？服務是有價的⋯⋯⋯吧啦吧啦⋯。

他們很成功的教會我，腦子裡面塞滿那些觀念：工作不只要100%的投入，而是要120%、200%投入。

態度決定高度。

高拎柏啦。

這是2022年的我對2004年起接受的那些「教育」的、發自內心的誠意回答。

那時，我能做到讓原本冷臉的阿姨叔叔或難搞的奧客開開心心的走出去，手裡還提著一大堆我推給他的商品。

然後我還認了好幾個乾媽，而且我沒有開口，都是她們主動要認的，她們覺得我就是個模範女兒，女兒都是別人家的比較好。

可是很抱歉⋯，我的熱情跟善解人意只是一種功能，就好像一台多功能的機器。當你把這個功能開啟以後，使用完了，開關就關起來了。這樣說自己好像一個渣女。

不不不⋯⋯⋯人家我當下絕對是百分之百的真心真意，只是像幅畫卷一樣攤出去了，讓你看到，讓你欣賞，等你看完以後，再用手捲捲捲⋯把畫卷起來。我當下真的就是真心的啊！

我不能說謊，我說謊會倒楣。

真的，我已經經歷過無數次了，我還實驗性的，指著白色說它是黑色之類的話，結果倒霉的事情馬上發生。

嗯⋯怪怪的，就算這樣講還是覺得自己很像欺騙阿姨叔叔們感情的渣女。（然後錢還不是自己的！！（氣））

總之不管怎麼說，只要是請我去幫他賺錢的老闆，我一定都能幫他賺超多的錢，但是我自己永遠只領那一點點。

你見過有人從百貨公司週年慶（店員大賺一筆的機會）之際，被抓出來調去大賣場，賣一些過季的打折品（俗稱花車商品）然後我還能想出方法做贏週年慶總毛利的嗎？

我辦到了。

那年我27歲。

而且我的方法是創舉，史無前例，後來連區督導全部都學我的方式衝業績。那當然，一件事情一個人做的時候利潤會很好，但是當大家都爭相模仿搶做一樣的事情的時候，它成為了一種常態，那就又平平無奇了。

好啦，我生氣的時候有時真的能激發起強大的力量，而且我可以為了認真做一件事情每天忘記吃飯、只喝黑咖啡，依舊充滿熱情、從56公斤瘦成43公斤，就為了灌爆那個從香港調過來的總督導，竟敢把我調走，而且連問都沒問我意見。

要讓大家都看看這個傢伙瞎了眼。

呵呵。

現在看覺得就是鷸蚌相爭 漁翁得利。

每次都是這樣的命運。

幫老闆賺超級多的錢，然後我自己領一點點，就為了一個不服輸，就為了一個白癡榮譽感。

而且我超討厭擔任管理職的。覺得麻煩死了，不想帶人管人，覺得自己比較適合一個人單打獨鬥，於是，就呵呵了。

這沒辦法。

就跟天生是自然捲一樣，即使你想辦法把頭髮燙直，你的基因讓你新長出來的頭髮一樣是捲的，永遠都是自然捲。

我已經不夠自由了，再叫我更上一層樓的不自由？（可是至少妳還有比較多的錢。）好啦。

我不管。

叫我再選100次都是一樣。

結果喔，有自由就沒錢，有錢就沒自由。

我好像沒有那樣的天份可以同時擁有。

雖然我也喜歡錢。

覺得錢不夠用什麼的想法，竟然是今年才開始產生。

這樣算晚熟嗎？

也曾經有過兩者同時擁有的時期，而且那個時候我才16歲，用自己的大腦建構一個世界出來，然後用這個建構出來的世界換錢，口袋飽飽的。

結果我現在卻要在別人所建構的世界裡面扮演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難怪我會瘋掉。

那個驕傲的自我不允許，可能潛意識裡一直在抨擊自己，怎麼當初那麼厲害、長大卻越來越不像話？

那些能激怒我令我燃燒起來、把它變成一股動能的超能力，在我成為了兩個孩子的母親以後便不復存在了。

我不是在怪我的孩子、或是我做了錯誤的決定，但是如果能事先知道自己成為媽媽以後會失去自己的能力，那我可能會再多想一下、想辦法做到更周全、更完善。

然後我承認啦，其實我自己超怕週年慶這種東西的。

那種人滿為患、看著那些客人臉上的表情，以及台灣文化中「不管怎麼樣都要佔到便宜、多拿到物超所值的東西」的那種嘴臉，我就覺得很噁心。

我曾經在新北市擔任服裝店長的時候，被一個女人（當時我覺得自己被糟蹋了）要求，縫滿珠珠的衣服，也不到700塊，她竟要求我幫她把那些珠珠一顆、一顆縫穩、只為了不要讓珠珠掉下來。

我更氣我自己竟然還沒辦法拒絕。

所以，當我看見那些人成團成團的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會由衷的產生一種反胃跟窒息的感覺。

生氣的時候我腦海裡面都會幻想自己攻擊她（他）們的畫面，都是血腥的、血淋淋的，比方美工刀拿出來手起刀落抹下去。（繼100種殺死爸爸的方法後———之：100種殺死奧客的方法。）

世界安靜了。

一片祥和。

舒服。

今天又發生了一堆人聚集在一團然後湧進來的事件了。但是我現在領的是死薪水，這表示我不用討好他們，這表示他們對我說話不禮貌的時候我可以ㄉㄧㄤ回去，這表示他們對我說出一些性騷擾的話語，（對，我從以前就常常被男顧客調戲、開黃腔、搭訕要line，然後我都會很生氣，因為裡面有長得像水獺的、像螳螂的、土撥鼠、樹懶、海豚⋯裡面為什麼都沒有帥哥！！為什麼！？）我可以淡然的告訴他「有些話不是一定想到就要講出來。不然對你對我都不好。」

跟我之前因為工作壓力及各種原因產生厭食反應，吃東西反胃衝去廁所吐被病人看見，他問我「妳幹嘛吐？妳懷孕了喔？」

我可以直接回「你才懷孕你全家都懷孕！」接著給個殺人的眼神。

「妳有男朋友嗎？我沒有女朋友欸。」

「男朋友是什麼。」這是一個句號不是問號。然後我就轉身走掉了。

然後他們就受傷了。

好幾天都不敢出現。

就算再出現了，也只敢對我說「謝謝老師，老師謝謝。」，或是不敢跟我多說話了。

我不是老師我也沒有執照。但是穿上那件白袍，我比真正的老師還像老師。因為氣勢，因為年紀，因為我都在做相關知識的功課。

所以說，為什麼不能好好管住自己的嘴巴呢？

你們可以調戲那些女性、年紀小、真正拿執照的老師，而且如果她們沒有一再強調提醒，他們完全不覺得她們是老師、都是「小姐、小姐」的叫。

讓你們踢到鐵板是我的榮幸。謝謝。

為什麼人跟人之間總是要恃強凌弱？

為什麼我只想好好的溫和的當個普通人，卻一定要我變成強勢的樣子，然後你們怕的要死？

不能是乖乖的就給我互相友愛和平嗎？

上上個星期我才焦慮到快死了。

今天，對著那些衝進來的喪屍，現場將近30個人，我不急不徐的指揮調度兩個真正的老師，然後在幫他們掛號完語氣雄厚清晰的照著健保卡上面的名字喊他們的全名，全部都乖乖的喊「又！在這裡！」（揮手示意）

6月初我剛進來這個部門的時候，「老師們」還說我喊人的聲音太小聲，我也覺得自己超級沒有自信，並且會看著卡片上面的人的年齡，在後面加上阿姨、叔叔、伯伯。

然後還被說了：「妳講話講大聲點嘛，我還以為這是我的卡片。」

好喔。

是不是超級沒禮貌的。

看到人理不直氣壯是最讓我想翻白眼的事。

今天「老師們」都驚呆了。

這還是那個囁囁嚅嚅的烏魚子嗎？

她今天怎麼了？

被鬼附身了吧。

並且我還洪亮著嗓門對全部的人喊話：「大家不要急，照順序來，老師會幫你們安排好。請遵守秩序！樓下剛剛打電話來說警察要來開單了，車亂停門口的快去移車！」

全部都從老人變成小學生。

為甚麼一定要我做到這樣。

然後我開始走到人群裡面幫忙時，恢復我原本的溫和，被我電到的人都覺得我說話「好親切喔！」

乾，我本來就一直走親切路線，為什麼要到我發威才看見我的親切。

所以那些文章之類的說的是真的，不能輕易對人笑。

太容易被得到的只會被認為理所當然、甚至是可以踐踏的，甚至只是單單想表現友善，也會被成說是不是不懷好意，不然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流氓海蒂表示困惑。）

（荒野女巫說剛好而已。）

（真正的我為此在焦慮，可以穩定一點嗎？不要一下這樣一下那樣的好不好？搞到我都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