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因果

總算知道為什麼她不肖母也不肖父了。

因為她本就只是借了凡人肚子轉世重生的天生神胎。

而凡人哪能承受得起孕育一個神仙？

所以母妃耗盡了生機，勉強誕下她就撒手人寰。

這是她結下的第一樁塵緣因果。

是，這世間是欠她太多。

她擔下了莫大的因果去補全崩碎的天道，這整個仙界都欠了她的。

可是凡界…這一重天凡界裡一個沒有修煉的凡人，其實並不欠她什麼。

反倒是她欠了母妃一份天大的生恩。

她會還的，她會認真償還，終究這份因果將得以了結。

白叔叔沒有說錯，她的確是六親緣淺，因為她本就不屬於凡間，她總是要回到九重天上的，總是要回到她的琰哥哥身邊。

只不過她既然來凡世走上這一遭，有善緣，也有惡緣，都確實是屬於凌天玥的萬般因果，這些淺薄的塵緣既然已經結下，那她都會有始有終，好好的一一了斷。

然後她才能繼續去了斷那些屬於荒玥的因果。

她是玥，荒玥。

雖然曾經大道傷痕難癒，迫不得已只能散盡元神於天地間。

但她依舊是過往的那個荒玥，未曾變過。

仙之上為聖。

可聖境之上，還有傳說中的至尊，超脫於世間、不朽不滅的尊神，出於一些原因，如今已經幾乎沒人知道這個境界真實存在。

但這是琰哥哥真正的境界，也是她…曾經的境界。

因為至尊境已達不朽，故而她以天地奇法「來世書」重聚的元神，也就還是原原本本的自己，依舊是那個被渾天之界孕育而出的先天生靈，同她的琰哥哥一般。

荒玥與帝琰。

他們在遠古之前便已誕生，各自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除卻彼此，他們原就與這世間萬眾沒有任何因緣，成就尊神後本可以了無牽掛的攜手離界而去。

但是她不愛憎世間萬物，卻獨對這渾天之界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悲憫之情，所以她留了下來，想守護這個界。

而琰哥哥在乎她，只在乎她。

於是他們一起留守，一起走過悠悠歲月，直到所有的先天生靈都已離開渾天，人族興起，開啟了鼎盛輝煌的遠古，那是一個很璀璨的時代，從一到九重天都無比熱鬧，可如此燦爛的文明，毀滅起來也只在旦夕間，僅僅一場諸聖之戰就幾乎要摧毀了九重天。

但這些興衰變遷原本與他們仍然沒什麼干係，可是諸聖把渾天之界的天道都打崩了一角，這就令她不忍袖手旁觀了。

結果，她承了莫大的因果去穩住這片天，阻止天道的繼續崩塌，然而諸聖做了什麼？

諸聖轉過頭來狠狠地反咬了她一口，暗中偷襲傷她。

琰哥哥大怒，瘋狂掃蕩了九重天，他修煉的「神魔訣」，一念為神，一念為魔，是大無上攻伐之法。

但她勸琰哥哥不要繼續無謂的屠戮，她想，既然她修有「來世書」，就能藉助天地之力修養元神，以重新復生的方式解決道傷難癒之憂，而天道已經有缺，那些聖人們終會明白自己犯下的是怎麼樣的過錯，然後去試著努力修正他們無力彌補的錯誤，所以就算了吧。

何曾想到散盡元神之後，要歷經了十萬年才恢復到足以啟動來世的程度？

又何曾想到，就算過了這十萬年，有誰知錯了？又有誰去努力改過了？

結果最受折磨的只有她的琰哥哥。

她真傻。

惡，即是惡。

因果，即是因果。

種善因，得善果，種惡因，得惡果，此乃真理。

從前她怎麼會天真到相信慣常為惡之輩也終有醒悟悔改的一天呢？

又難道有了懺悔之心，就不需償還惡果了嗎？

誰給了她權利去擅自原諒與悲憫？

重活一世，她總算才懂。

犯了錯事，就該付出代價。

她的劍心素來澄澈，但過往在那純粹之中卻少了鋒利之意。

如今她懂了，她的劍道，從來就應該是充滿銳氣的殺道。

斬惡之殺道！

想到劍道，就想到了劍胚，就明白了為什麼會有心跳的感覺。

荒玥從帝琰的懷中抬起頭，對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嘿，琰哥哥，你怎麼就趁機把本命陽炎煉到我的本命劍裡了？你故意的是不是？』

帝琰還陷在情緒之中，一下子沒有回過神，他迷迷糊糊的說，『我的陽炎是世間至明至亮，煉進去不好嗎？』

荒玥笑著捏住他的鼻子，『好啊，當然好，你把你的心都煉給我了，哪裡不好？可問題就是你的心火總讓我的心跳動起來，難怪之前我都沒出過本命劍，元神沒覺醒之前，那會知道為什麼沒來由的心跳啊。』

帝琰輕輕抓下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中，似乎明白了些什麼，『啊…所以之前是…害羞啊？』

『那不然你以為呢？』荒玥咯咯直笑，『如果不明白，當然就會害羞啊，但我明白，所以我很歡喜，你聽見了嗎？我很歡喜！』

荒玥第一次喚出本命劍，只見通體透亮、型態如梭的璀璨劍胚，翠綠光華流動，她感覺自己的心在撲通撲通跳，因為那流動的美麗光芒是琰哥哥的本命心火，與她的劍心交融，她很開心，所以她燦爛的笑了起來，『這麼美的琉璃，心若琉璃，以後就叫做琉璃心了，嘻嘻。』

閃著璀璨光華的琉璃心旋繞了起來，荒玥湊到帝琰的耳朵旁，輕聲細語，『琰哥哥，你瞧，美不美？這琉璃心可是你與我的兩顆心呢！你是不是也有心跳的感覺？』

帝琰一把摟住荒玥，給了她一個深深的吻，眼裡有些迷離，良久後放開，櫻紅色的薄唇都染上了艷麗的紅，而荒玥的小臉泛上紅暈，眼睛裡水汪汪的滿是霧氣。

『美，很美，這世間最美的莫過於妳，玥，我的心，為妳而跳，也永遠只為妳而跳。』帝琰捧住荒玥的小臉蛋，細細凝望著她，目不轉睛。

荒玥歡快的笑起來，『呵呵，誰問你這個，我當然美啦！我是問你琉璃心美不美。』這次換她將雙手覆上捧著她臉的大手上，她輕垂美目，『但我們的心都只為彼此跳動，我很高興！』

這充滿愛意的氛圍只持續了短短片刻，荒玥就似乎想起了什麼，她瞬間收起琉璃心，然後拍了拍帝琰的手示意他放開，接著退後了些，上下仔細打量著帝琰，那犀利的眼神像是要把人看穿，『琰哥哥，讓我好好瞧瞧你這化身啊…嘖嘖，你這是得封印幾層才能下界？先前我看青冥聖火簡直都被壓制到只是奄奄一息了，還真夠狠的。』

但荒玥突然臉色一變，撲到帝琰身上，上下其手。

已經被遺忘很久的凌天鵬默默在一旁也看著這一幕，他此刻不知道該做何感想，因為妹子好像都不是他的妹子了…琰兄也不是他認識的琰兄了…然後瞧瞧妹妹又在做什麼？老天，她終於從眼神輕薄要一口氣進階到…真正的輕薄了嗎？不對，剛剛吻也吻了，抱也抱了，現在摸兩下算什麼？

凌天鵬的心理活動完全放飛，但他現在除了可以在內心上演各種戲碼之外也不知道能幹嘛了？總不能為了避開如今這尷尬的場面而跑進去修煉室修煉一下？咦？還是說可以？

荒玥總算停手，但她眉頭緊鎖，『不太對…琰哥哥，你…你這不是分神，是你完整的主元神？！』

『玥…』帝琰露出有些無奈的表情。

荒玥有些嚴肅地喝問，『琰哥哥！你用主元神下界，那你的真身呢？！九重天上誰守著你的真身？！』

帝琰幽幽說道，『玥兒，我的真身一直在妳當初散盡元神的那地方…別擔心，我留了一縷神念，而且有帝天九部眾守著呢……荒天九部眾也都在等妳歸來。』

荒玥斜著腦袋打量帝琰的神色，『你讓他們幹嘛去了？』

帝琰微微側過頭避開荒玥的眼神，心想這姑娘還是這麼敏銳，『沒幹嘛，讓他們管一管至高天而已。』

『就這樣？沒別的事了？』荒玥靠近帝琰，一手撫上他的臉頰，將他的臉扳正，直勾勾望入他的眼神之中。

帝琰微笑，輕輕點頭，『嗯，就這樣，來世已至，所以我讓他們去統御至高天，然後等著我同妳一起回去。』等著妳一同回去討債。

這整個世間都欠妳的，也欠我的。

並不是他們先把這世間弄得亂七八糟，然後編造出自以為是的歷史，就可以抹滅掉所有犯下的錯，難道真以為否認自己做錯了事，就真的沒錯了？

瞧瞧他們又把這渾天之界弄成什麼樣子了？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該還的，一個一個都要還。

我會讓他們還，我會踐行諾言，讓這負了妳我的天下付出代價。

玥兒妳放心，統御諸天只是第一步而已，我們的部眾已經在實踐了…

至於我還做了什麼…暫時還是別讓妳知道，萬一妳又心軟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