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3-18|閱讀時間 ‧ 約 6 分鐘

我對一個北京女孩撒謊

『听到火车还有人在叫』

『还有小孩在哭』

『但领导要我们埋了』

2019年，我搭飛機去澳洲，拿著打工度假簽證，為了第二年的簽證，我必須在農場工作三個月，當時認識世界各國的朋友，其中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個中國男生。

工作環境有泥巴，每個人都換上工作服，眼前的中國男生，穿的是中國武警軍裝。

起先我對他是有敵意的，所以我倆只有口頭打招呼，但他人真的不錯，常常分享自己的點心，也會在休息時請別人抽菸，所以我嘗試跟他聊過幾次天，但他身上的中國武警制服，真的讓人很難不注意。

當時香港反送中運動剛爆發，世界各地都有聲援活動，包含布里斯本的市中心集會，我最意外的事情發生了，我在現場遇到那個中國武警。

『台湾独不独立乾我屁事』

其實是他衝過來叫我的名字，才發現他也在現場，我們兩人很快聊起來，他說那套中國武警制服，是因為想省錢所以沒買工作服，就將就著穿去農場工作。

他是東北的農家小孩，畢業之後就立刻入伍報到，因為對鄉下小孩來說，不讀書的出路就是從軍，他是為了賺錢才去當武警。

參與過內蒙古自治區的鎮暴，也到過很多中國鄉下工廠平亂，他的位階不高，可功勳滿滿。

對他來說什麼都可以忍，但那一次火車翻覆，隊伍到了翻車現場，原先以為是救援行動，可是上級的命令是叫他們處理掉，他覺得最毛的事情，就是沒有人遲疑，大家盡責的遵守命令。

後來聊了很多，我才發現他這人很不一樣，是我的先入為主造成偏見，他以他能攝取到的資訊，盡可能的查國外和台灣的網頁，學到了64的脈絡，也了解到西藏是怎麼被中國侵略的。

對

於兩岸議題，他身為一個中國人，不可能跟我一起喊台灣獨立，因為解放台灣拯救同胞，是從小的教育三觀已定，可他根據自己對共產黨的觀察，對所有黨下令的東西持保留態度。

他愛他的國家，但不愛共產黨，基於道德良知，選擇退伍打零工，盡可能的存錢學英文，最後存到錢來澳洲工作。

『大伙儿一起上！』

『没人拦阻得了！』

當他談起香港的抗爭，只是斬釘截鐵的說，其實軍人比誰都害怕，革命的人反抗的人，大家是為了生存或理想去戰鬥，可是軍人為了每個月幾千人民幣，不得不當一台冷血機器，不帶任何同理心工作的人，才可以在軍隊生存。

他說香港人只要夠勇敢，沒有軍隊擋得住一次幾十萬的人潮，這是他以退役軍警身份說的話，也是當天最讓我震撼的一段對話。

其實

在反送中海外據點，主講者都是港人，拿著大聲公用英文講著，每一個中年人都激動的要大家為民主自由奮鬥，人群也包含白人，可根據口音，我能分辨聽眾有一些中國人。

跟前武警聊完之後，有一個中國女生靠近我，問我是不是台灣人，她是個北京來的留學生，在國際排名前百的學校讀書，也是因為出國才接觸到自由民主。

我跟她介紹台灣島的白色恐怖，也把國民黨21師團登錄基隆港的慘案描述一遍，並且驕傲的說，台灣已經不會再有政治冤獄跟二條一，這是我們歷代祖先奮鬥而來的，也是我們台灣人最自豪的事情。

『台湾应该对李明哲的事挺生气的吧』

靠北

對不起

我收回我剛剛的自傲......

我真的不知怎跟她說，中國逮捕李明哲的事情，在2019年的台灣並沒有太多共鳴，甚至反年金改革團體的聲量，都比李明哲被捕入獄還要大。

而且有好多台灣人，認為李明哲去挑釁中國，只要李明哲不犯錯，就不會被中國抓起來，那些李明哲被迫吃監獄腐食的新聞，沒有太多的在乎。

『對』

『台灣人都滿生氣的』

我就是這樣對北京女孩撒謊的

不敢跟她承認事實，剛才還為了民主自由驕傲的我，瞬間講話語調變慢又結巴，後來整場活動發生什麼，我其實也記不太得了。

只是一直想著赤山監獄裡的李明哲，又想到審判那天中國央視的記者，戲謔的問李明哲是否感到愧疚，還問李明哲未來幾年人生有什麼規劃，李明哲當時只能在鏡頭前苦笑的說『我會在監獄反省』

其實直到今天

主流媒體跟社群，對李明哲的討論還是很低，一個犧牲五年生命的政治犯，在一個現代民主國家，只能穿梭不同的社運場合，用演講告訴更多年輕人，他曾受到這樣的不人道對待。

YouTuber做李明哲的介紹影片

但點閱率就很低

也有出版社想寫李明哲的書

但怕銷量不佳

不是沒有人在乎，而是整體社會的忽視，讓在乎的人心力憔悴，那些YouTuber可能只是浪費一兩天剪片，但出版社卻要承擔鉅額虧損，賭上倒閉的風險出書，這就是自由民主台灣面對的藝文困境。

本週日3月19日下午2點，台北市鎮江街3-1號的『左轉有書』獨立書店，李明哲先生會在那舉辦演講，他將講述自己在監獄裡的恐懼，同時他的妻子李淨瑜，也會講述自己營救丈夫時面臨的威脅。

那些被中國政府銷毀的信件，沒辦法送達李明哲的關愛信件，都希望各位當天到場出席，讓李明哲&李淨瑜知道，台灣人民給他們的關愛，從來沒有消失過。

文字的力量可戰勝暴力，國際特赦組織發起的寫信活動，寫給世界角落所有政治犯，讓獨裁政府知道，人類文明存在著人類，筆桿子絕對能夠戰勝槍桿子。

只要到場的人夠多，關心李明哲事件的人夠多，出版社也會看到那些潛在讀者，他們一定知道李明哲的書虧錢，但眼前的人潮，會讓他們知道不會虧太多。

獨立書店是營利事業，但那是無法盈利的營利事業，每一間獨立書店的存在，都是對抗科技洪流的漂流木，他們不在乎虧損的苦撐，就像『浮光書店』的老闆兩週前說的：

『書店是最後的庇護與存在』

『無論你接不接受』

『喜不喜歡』

「愛不愛。』

如果你沒辦法在本週日3月19日到場

那你可以分享這篇貼文

讓可以到場的人到場

讓人願意給『浮光書店』『左轉有書』機會

讓人知道獨立書店的價值

讓小出版社繼續出書

也讓自己做的每一件事

每一個選擇

更具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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