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還・梁祝》(3) 梅少動京城

八皇子劉鐵不耐煩地坐在輕車裡。他等待梅疑霜已經有段時間了。「不過就是換身衣裳，有必要搞那麼久嗎？」八皇子嘟囔著，不時掀開簾子查看。

「來啦。」梅疑霜的聲音在車窗邊響起，八皇子趕忙讓他快點進來。梅少一上車，倒是把八皇子嚇了一跳。

「怎麼啦？」梅少衝著八皇子一笑。

「叫你換身衣裳去吃酒，怎麼穿得這麼騷？衣服就算了，耳朵上掛得那是啥玩意兒？」八皇子皺起眉頭，十分看不慣。梅少雙耳耳垂上，掛著一副好看的垂墜青金石。那抹異國藍，將梅少的邪魅氣質襯托得更好看。

「好看啊。」梅少摸摸耳上的青金石，笑道。「既然是請我壽酒，自然要打扮好看一點。」

八皇子翻了一個大白眼，便命令車伕驅車前往百饈齋。

在路上，八皇子道：「梅胡子，我想跟你打個商量。」

「八殿下，原來不是替我擺壽，而是鴻門宴啊。」

「唉，當然是請你吃壽酒。能不能再借我一點銀子？」

「好說，只要你備好抵押物，去我的錢莊借錢，不就得了。」

「我可真的是手頭緊。你那錢莊總管，認錢不認人。」八皇子有點惱火。梅少又笑了。

「殿下想要借錢來做什麼？」

「跟你買情報。」八皇子立刻說，梅少的一邊眉毛挑了挑。

「情報？什麼情報呀？我這裡買賣的是生意上的情報，絕對不合八殿下的胃口。」

「當真？你少誆我。我只想知道我的二哥和四哥，究竟在幹嘛。」

「您問他們不就得了？您們不是親兄弟嗎？」梅少語中諷刺，但是八皇子沒聽出來。

兩人說話間，車子在百饈齋門口停下。

話說梁山伯和祝英台在百饈齋替馬文才洗塵。由於梁山伯訂的匆忙，沒訂到雅間，三人只好在大廳裡的一張大圓桌吃酒。其實他們三個一點都不介意。之前走江湖行塵僕僕，坐在這上好酒樓吃飯，已經很好了。

「敬馬兄一杯！」祝英台一身男裝，爽快地倒了一碗酒，向馬文才敬酒；馬文才高興地乾了。

梁山伯招來小二，吩咐了一些下酒菜，回頭問英台：「九妹，你還想要吃些什麼？」

「有些什麼新奇糕點，給我來一點。」祝英台的口味仍然是姑娘家的口味。

小二笑承：「好咧，客倌。咱們的梅花糕最受歡迎，口味香甜，梅花的香味在蒸過後一點不減。可來些？」

「好哇。」祝英台笑答。

小二又道：「咱們的梅花糕還得謝過『香香坊』呢。那裡賣的梅花芬，真真是上上好的。加到糕裡，那味道真是絕了。好多姑娘家、夫人們都喜歡。」

「甚好！」祝英台聽見自己的調香如此大受歡迎，十分高興。

等到小二走了，祝英台詳問馬文才此行去江南的一切，馬文才一一答過，道：「那裡的花兒種類更繁多，興許哪天九弟可以跟我一道去，給你的香坊多增點花樣。」

「你還要去啊？這次一去是三個月，再去，又要三個月。」梁山伯抱怨，馬文才被他嗔相給逗樂了，禁不住手在桌子底下捏了一把他的大腿，唬得梁山伯忙住了嘴，有點氣呼呼地瞪著馬文才。

「是啊，馬哥哥，才回來，別再想著又去了。你不知道，你不在的那些日子，梁哥哥整天哭哭啼啼，可以媲美娥皇、女英了。」祝英台笑話梁山伯，梁山伯臉上微紅。英台怎可放過他，又說：「梁哥哥，馬哥哥回來了，可沒少疼疼你吧？」

這話讓梁山伯臉上更紅，祝英台更加壞笑，道：「看來是有啊，而且是疼得不少哇。」

「住嘴，你給我住嘴。」梁山伯輕聲呵斥，祝英台是住了嘴，格格地壞笑卻停不住。

馬文才跟著笑了好一會兒，從懷中掏出一個盒子遞給祝英台：「九妹，給你的禮物。」

祝英台馬上接過打開，只見一枚玫瑰色的玉，雕琢成一朵五瓣梅花，上頭還綴著絲縧，十分可愛有趣。「這好看！」祝英台喜道，馬文才說：「這不是玉，叫玫瑰瑛。我看著有意思，就給你帶回來了。」祝英台謝過，問：「那，梁哥哥得著什麼禮物？」

英台這一問，馬文才忍不住意味深長地看了梁山伯一眼，答：「你的梁哥哥，自是得到好東西。」

「是什麼？」祝英台的好奇心被勾起，梁山伯忙道：「你不用知道。」

馬文才卻附在梁山伯耳邊說：「我送你的紅汗巾子，在哪兒呢？今天早上沒看見。」

「穿著呢。還不是昨晚被你猴急地扯了亂扔，所以早上你沒看見。」梁山伯低聲耳語。

看著馬梁講悄悄話，祝英台好奇心更盛，才要發話問，小二卻搶了來，把所有點的菜一次上齊。有了好吃的菜，祝英台便把要問的話丟到九霄之外。吃喝一陣，梁山伯向祝英台問：「九妹，上次你給我的『秋君子』，還有沒有？楊夫人說皇后娘娘喜歡，還想再要。」

「沒了。還要再調。」英台答。

「多調一些，估計還要請你進宮一趟。」

「為何？」

「楊夫人說，皇后娘娘想要見一見咱們買辦絲綢和香露水的人。總得要一位女眷進去內宮才方便，順便打探消息。」梁山伯說，轉頭看馬文才：「你說是吧？有什麼消息要九妹進宮打聽的，早點想想。」

「我不去，」九妹夾了一塊酥脆的芋泥鴨，說：「我要調香，沒時間。我倒是有個人選。」

「誰？」馬文才和梁山伯異口同聲問。

「梁哥哥。」九妹用筷子指了指梁山伯，老謀深算：「我都女扮男裝去唸書了，難道你就不能男扮女裝進宮？依我看，哥哥絕色，打扮成女子也很動人。」

「亂七八糟說什麼。」梁山伯欲要辯駁，卻被馬文才截道：「九妹說得倒很是。不妨一試，讓我看看我的娘子有多動人。」

梁山伯正要回嘴，百饈齋裡傳來一陣騷動，三人皆轉過頭去看發生什麼事。

百饈齋裡，無論男女，皆扭過頭，向樓梯上往二樓雅間移動的兩位男人，行注目禮。

說得更確切些，他們盯得是梅疑霜。

梅疑霜一雙勾人魅目，薄唇掛著冷眼看世間的微笑；烏黑的頭髪沒束成髻，中間幾股鬆鬆用金絲小冠束著，剩下的頭髮隨意散在肩上微捲，多了好些風情；耳上垂著一對青金石耳墜，異域天藍襯得他臉上膚色白皙；身穿一件高領大紅金絲繡鳳凰氅，襟口微開，束腿黑褲，一雙合腳的黑靴。他不緊不慢地在樓梯上走，睥睨底下崇慕的眼光。

若說馬文才走在路上，後面吸引了一票姑娘忙著扔手帕、丟橘子；梅少現身，不只是女人，連男人都要失神回頭盯著看。

女人見到梅少猶如銷魂蝕骨；男人看見他，要嘛想征服他，要嘛想臣服他。百饈齋裡因梅少現身，一時大亂，男男女女，意亂情迷；男人猛灌自己酒，女人狂澆自己酒。用一句從二十一世紀穿越過來的話來形容，梅少令人「精子錯亂，卵子暈船」。

馬文才是第一個把頭轉回來的男人。他不解：「怎麼一回事，不過就是不太一般的男人。」

梁山伯聽見馬文才說話，忙把自己的頭也轉回來，陪笑道：「就是，不過就是打扮花俏了點。有必要為他瘋狂成這樣？」話是這麼說，心裡卻有點小鹿亂撞，忙罵自己癡心妄想。

祝英台嘴裡吃著梅花糕，兩眼繼續直勾勾地盯著梅少走進雅間才罷休。早上在香香坊，因為光線暗，沒仔細看清梅少容貌，但那時就覺得他好看；現在一看，心中忍不住品評起來：「七分邪魅，三分妖冶。是正是邪，捉摸不定。」

馬文才發現祝英台往樓上看得有點呆，笑道：「九妹，你覺得那男人好看？」

「嗯。好看。真好看。」祝英台終於扭過頭回來，繼續吃飯。

「知道那男人是誰嗎？」馬文才問。

祝英台因為看他太好看了，一時忘記早上他告訴他的名字。「好像姓梅？」英台看著盤子裡剩下的梅花糕，努力回想。

「他是梅氏錢莊和商莊的老闆。別看他年輕，本事大得很。聽說，人很風流。」

風流？怎麼個風流法？祝英台的心思被這句話攝了魂，完全忘了本來要提醒馬梁，關於梅少與香的事。

二樓雅間裡，早已坐了兩個人。梅疑霜看見他們，臉上裝出驚訝，忙行禮問好。「二皇子和四皇子，您們怎麼大老遠地來了？失迎，失迎。」梅少一邊說，一邊與二皇子暗暗交換了個眼色。

太稀奇了。百饈齋的雅間裡，一時聚齊了三位皇子。說到皇上的後嗣，雖然皇上英年時期，拼了許多兒子，但是早夭的早夭，猝死的猝死；最後只剩下四個兒子，分別是太子、二皇子、四皇子和八皇子。

皇室姓劉，四位兒子的名字依序是：金、銀、銅、鐵。

二皇子和四皇子覺得名字不好聽，自己偷偷改成劉寅和劉同。

太子賢德，年少便有小聖賢的稱呼；其餘幾位弟弟再怎麼努力，也拼不過大哥的光環。三位弟弟長大後，被分配到邊關守戍。今兒個，卻是齊聚一堂。

「咱們三位兄弟明天就要進京城，面見父皇。」四皇子劉銅在大家坐下後，開了口。梅少問：「面聖述職？」

「哪是，是侍疾。」八皇子劉鐵搶答，給自己扯了半個大蹄膀。

「這麼突然？」梅少夾了點鹽烤魚。

「那是藉口。」二皇子劉銀慢慢抿著酒。

「怎會是藉口，說不定父皇是真病了。」八皇子瞬間啃完蹄膀。

「梅老九，皇上疑心病重，你是知道的。」二皇子夾起一塊涼糕，慢條斯理地吃著。

「二皇子，皇上那叫思慮周密。」梅少吃著魚就酒。

「你這半個胡子，自然不懂父皇在想什麼。」四皇子端過一盤子醬切雞，也不管別人是不是要吃，自己霸佔了整隻雞：「聽說你的梅氏商莊消息靈通，別人能跟你買情報；咱們也想跟你買情報。」

「喲～」梅少忍不住放下筷子，笑道：「這話，八殿下剛剛在車上問過我呢。」

「老八？」二皇子一陣詫異，八皇子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梅少繼續笑道：「我的話還是一樣，我買賣的，是生意上的消息。其餘我一概不知。」

「哼。」四皇子鼻子裡哼了一聲。

梅少皮笑肉不笑，問：「諸位殿下，你們想打聽的，是什麼消息？」

「皇宮裡頭的。」四皇子道。

「宮裡頭的事情隱密的很。我一介布衣，最多就是個生意人；宮牆太高，就算我想，那也是殺頭的生意。」

「你卻已然做起玩命生意。」四皇子冷笑，早已吃下半隻雞，「你的錢莊加上商莊，掌管得是全國上下近四成的錢。我們三個兄弟的本錢，都還押在你那兒。你大可以拿我們的本錢來要脅我們。」

「哎！四殿下此話差矣。只要四殿下一句話，我馬上讓商莊把你的本錢抽出來，恭敬地還給您，連帶您的利。」

「不過，梅老九，你還真愛往錢裡扎，卻沒什麼銅臭味兒。」二皇子笑，「又是錢莊，又是商莊。」

「別人從我這裡借貸得是銀子，我卻在他們那裡存點人情。我看得不是錢，我看得是情。自然銅臭味兒沒多少。」梅少說笑。

「除了玩錢，你就沒什麼其他愛好？」四皇子問。

「我愛美色。尤其是絕色。」梅少邪魅一笑。

八皇子哈哈大笑，向其他二位兄弟說：「你們可知，在上來這裡之前，我送了三位姑娘過去，他根本碰都沒碰。」

「那是你不懂。」梅少道。

「什麼樣的美色？」二皇子瞇起眼問。

「女色男色皆可，只要是絕色。我男女不忌，上下不拘。」梅少勾嘴一笑，諸皇子一愣。八皇子率先大笑起來，四皇子一臉嫌棄；二皇子挑了挑眉，默然不語。

梅疑霜端著酒起身，憑欄下望，道：「二京算是聚集本國最多美色之城，百饈齋幾乎是最人來人往的地方。可是今兒個，沒看見半個美女。」他掃視一番，發現梁祝馬三人，頗有興趣，關注了一番。

「怎麼？看見好的？」八皇子忙問。梅少點點頭。

「一位地靈人傑，人中龍鳳；」梅少點著馬文才評論，又把目光投向梁山伯：「一位群芳之冠，花中之王；」最後打量著祝英台：「那一位則是光風霽月，雌雄莫辨。」

梅少有點驚訝發現梁祝馬三人感情這麼要好。他知道香香坊和蝶錦坊有不錯的合作關係，卻不知道這麼緊密。最令他有興趣的是馬文才和梁山伯，「這哪裡是拜把子的兄弟，根本是拜過天地的夫妻。」他心想。

忽然，三位皇子的小廝們急沖沖地跑上來，報告馬車被梅幫的流氓鬧事給砸了。三位皇子有的氣急敗壞，有得氣惱，有得慍怒不言；梅疑霜擺擺手，讓他們別焦急，他派他的車來送他們回下榻的地方。

梅少看出三位皇子有些不情願，卻也沒辦法；這是他的目的，他讓梅幫砸了他們的馬車，用自己的車送他們回去，好看看究竟是哪些他還不知道的臣子商人，暗中支持他們。

作者悄悄話

• 英台女扮男裝去讀書，山伯男扮女裝去皇宮（？）
• 梅少乃是一名令人「精子錯亂，卵子暈船」的男子。真絕色。
• 皇上的兒子們按等比數列存活：[1, 2, 4, 8]
• 金銀銅鐵，一個比一個價值差。不過，本質都是金屬喔。
• 「別人借錢，我存人情」這句借自上海大亨杜月笙。
• 梅少的性向是？關鍵句：「男女不忌，攻受不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