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其實不是這棟大樓的住戶,距離算上還有些遠,但他們提供著這一帶鄰里居民的生活起居食衣住行,認真算起來有些人與人的距離比起樓上樓下的鄰居還要來的近,就稱呼他們為來自五湖四海的鄰居吧。這邊大多都是商人在市場做些小生意,有些人一輩子就是工作,沒出過國甚至沒有離開過這一區。
有位在市場賣魚的老先生,從我認識這個市場開始,他每日全年無休的站在攤前,一心只有賣魚。認識爺爺時他的年紀已經很大了,所以每日從宜蘭批貨回來的是兒子,媳婦則負責叫賣,爺爺光是站在攤前就是一尊活招牌、精神領袖。早年生意好,當其他攤位還在招呼客人時,他們家早已賣完收工。而近年來因為漁獲減少、經濟疲乏還有生意型態改變,最重要是爺爺一日跌跤後便無法再站立,兒媳孫接手生意後雖有力求改變,開始每日網路攬客,但這市場已經老了,客人也不如以前如此豪氣,也許也有些身心疲乏或各有方向,今年結束收攤。爺爺今年高齡超過90歲,我想這麼一心一意只有站在攤前努力工作的人,應從未想像過所謂的"未來",是真正活在當下的人。他們都說爺爺從未離開過這個地方,我想至少在年輕時的他還是有離開批貨的,只是要遊玩是沒有了。我想爺爺是很有福氣的人,兒孫對於他老人家非常孝順,也是安享晚年吧。
而在市場外圍也有一位每日挑著擔子從基隆來賣魚貨的長者,樓下前幾家店面將騎樓前方租給他,他鋪了張帆布放上擔子便開賣起來,印象中他瘦小黝黑對人總是親切地打招呼、笑咪咪的,連對從未和他買過東西的我也非常多禮,只要我來回從他面前經過,便來回打招呼幾次。但幾年前新冠疫情不知將這位老闆帶至何方,從那之後再也沒有見過他。
在我剛搬來的前幾年,有一位時常喝的醉醺醺的叔叔,他時不時會煮上一大鍋好吃的食物,然後也分我一小鍋,已經忘記叔叔賣甚麼生意或是他煮了甚麼東西給我,因為叔叔煮的所有東西都非常好吃了。只是叔叔因為酗酒問題妻離子散,也有說他喝到發狂有家暴紀錄,不過我認識的他雖然總是醉醺醺的,對我還是很客氣的。只是我們認識的晚了,當時他已經喝到酒精中毒送醫好幾次,醫生也嚴重警告他要戒酒,不過叔叔屬於是那種不願配合的病人,酒依然一罐罐的灌,沒有一天是清醒的。真不知他那些美味的食物是怎麼烹煮的,就在一兩年後,叔叔身體沒扛住,很年輕便撒手去了。
還有一位到處打掃的阿婆,她有家卻不回,時常路上碰見便打開手機開心的和我分享她的孫女,驕傲的笑著說小孫女有多麼聰明、多貼心。阿婆是個打工人,到處幫忙收集店家的紙箱或垃圾,然後很盡責的追垃圾車。睡覺就在騎樓旁鋪上紙箱,春夏秋冬都這麼睡著。阿婆在晚年時有過相互扶持的一段愛戀,市場店家與周圍的一些打工人有一陣子工作結束的假日傍晚,常常約一約去唱歌,地點據說因為有人有些關係非常豪華,他們一連好幾個月都是如此交際,想是非常開心,那陣子見他們全精神奕奕容光煥發,直到一次不知哪攤的人心肌梗塞,阿婆非常擔心主動負起照顧的責任,這份黃昏之戀才讓人抖了出來。沒過幾年,經過阿婆住宿的那塊騎樓都沒見她的東西與人影,以為阿婆去別處打工了,後來才知道某天早晨大家一樣一如往常,阿婆卻再也沒有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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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聲音實在很干擾沒辦法集中思考,先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