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搭歌-3〈Bohemian Rhapsody〉
2025-12-24
前文提到兩首華語混搭歌曲:
- 徐佳瑩〈身騎白馬〉(2009年):把歌仔戲意象轉譯到流行音樂。
- 陳昇〈One Night in Beijing〉(1992年):現代流行歌曲結合傳統京劇曲調。
Queen 的這首經典歌曲是一首結構非常複雜的作品,由多個截然不同的音樂段落組成,包括鋼琴抒情段、搖滾段、歌劇段與反思段。不是兩首歌曲簡單拼接,是多段風格迥異的音樂組合,形成一首宏大敘事曲。它結合不同音樂風格和故事線,創造出多重戲劇性與音樂層次。
我們從創作背景、音樂結構、錄音手法到文化影響,來搞懂這首「流行歌史上最不按牌理出牌」的神作。
一、基本資訊
- 發行:1975-10-31(收錄於專輯《A Night at the Opera》)
- 作者/主唱:
Freddie Mercury(作曲、主唱、鋼琴) - 團員:
Brian May(吉他/和聲)、Roger Taylor (鼓/和聲)、John Deacon (貝斯) - 製作人:Roy Thomas Baker、Queen
- 長度:約 5:55(當年對單曲來說「異常」的長度)

皇后合唱團(Queen)
二、為何劃時代?
- 無副歌、六段體:把清唱、合唱、歌劇、抒情搖滾、硬搖滾等拼成一首單曲,卻流暢順耳。
- 錄音室=樂器:超過百條人聲/吉他疊錄,前衛到瘋。
- MV 先驅:1975 年的宣傳影片被視為 MTV 的早期雛形。
- 商業與藝術兼收:英國單曲榜 9 週冠軍 (1975–76),1991 年重回冠軍;全球流行文化常青樹。
三、結構地圖(六大段)
- 鋼琴抒情 (Ballad intro):柔和人聲+鋼琴,像自白/懺悔的開端。
- 抒情主段 (Ballad):旋律漸高、情緒推進;和聲加入。
- 吉他獨奏 (Solo):Brian May 多音色層疊,像「無詞的合唱」。
- 歌劇段 (Opera):多軌合唱、擬歌劇台詞 (Scaramouche、Galileo、Bismillah 等),戲劇性轉場。
- 硬搖滾 (Rock):鼓與吉他強勢進場,瞬間把戲劇張力推到頂點。
- 尾聲清唱/鋼琴 (Coda):能量抽離、落在近乎虛無的結語 (“nothing really matters…”)。
核心美學:戲劇化對比 (弱/強、近/遠、輕/重、抒情/狂放) 打造「一首歌內的迷你歌劇」。
四、歌詞意向(意義導讀、後面詳解)
- 故事像一場心理審判:自白、懺悔、與命運/權威對話。
- 歌劇段用多角色形象與誇飾(如 Scaramouche、Galileo、Figaro、Bismillah),不是講真實劇情,而是把內心拉扯戲劇化:罪/罰、求饒/反抗、光/暗。
- 尾聲「nothing really matters…」不是冷漠,而像終審後的放下:在浩瀚面前,人只是一粒塵埃。
五、和聲與編曲亮點
- 人聲牆:Freddie/May/Taylor 三人多次疊錄,形成「迷你合唱團」;在歌劇段使用 分散和聲+呼應問答,把舞台感拉滿。
- 吉他合唱法:Brian May 以多把吉他疊錄,打造類似銅管/合唱的和聲堆疊。
- 力度雕刻:從極弱到極強,配合段落切換,像聽一部音樂短片。
六、錄音室黑科技(1975 年視角)
- 多軌錄音極限操作:類比時代的「拼貼堆疊」,部分人聲/吉他疊到極限。
- 變速、反向、自然混響:以速度/麥克風距離/空間做音色設計,不靠電腦。
- 宣傳影片語法:幾何四人頭+燈光對稱、抽象過場,後來成為 MTV 美學的一部分。

四人頭
七、關鍵「聽點」路線
- 開場 0:00–0:50:鋼琴+人聲的氣息控制與咬字;留意段末轉音。
- 1:50–2:40(吉他獨奏):吉他不是炫技,而是「第二主唱」。
- 3:02–3:55(歌劇段):注意人聲與立體定位;左右聲道的呼喊/回應,像戲台走位。
- 3:55–4:20(硬搖滾爆發):鼓與吉他的「正拍重擊」與停頓設計,爽度來自留白。
- 4:55–結尾(尾聲):能量抽離、殘響收束,最後一記銅鑼般的定格。
八、樂理速覽
- 調性:多次轉調,打造戲劇情緒;不是炫樂理,而是為了說故事。
- 節拍/速度:整曲多段變速 (抒情慢、歌劇自由、搖滾快),讓敘事像蒙太奇。
- 和聲語言:用主次、增減和弦與半音連接,帶來「推/拉」的不穩定感。
九、歷史與影響
- 排行戰績:1975–76 英國 9 週冠軍;1991 年(主唱 Freddie 逝世後)再登頂。
- Live Aid(1985):全場大合唱成為搖滾史經典場面。
- 影視文化:2018 年同名傳記電影掀起再度流行。
- 後世啟發:證明長篇幅、複段式、跨風格也能成為主流單曲;錄音室創作的邊界被大幅推開。

2018 電影〈Bohemian Rhapsody〉
十、製作與演出名單(精簡)
- Freddie Mercury:主唱、鋼琴、合聲
- Brian May:電吉他、合聲
- Roger Taylor:鼓、打擊、合聲
- John Deacon:貝斯
- 製作:Roy Thomas Baker、Queen
- 工程:Mike Stone 等
結論
〈Bohemian Rhapsody〉像一部 6 分鐘的音樂微電影:把內心審判的戲劇張力,透過結構對比+錄音創新具象化。它不是「奇怪的歌」,而是把流行歌的可能性開到最大的一次示範。
- 〈Bohemian Rhapsody〉
- Live Aid(1985):全場大合唱
Freddie Mercury
Freddie Mercury (1946年9月5日-1991年11月24日) 是英國搖滾樂團皇后合唱團(Queen)的主唱兼作曲家,以其華麗的舞台風格、寬廣的四個八度音域,以及對搖滾樂的深遠影響而聞名於世。
生平與事業
- 早年生活:Freddie 原名 Farrokh Bulsara,出生於坦尚尼亞的尚吉巴 (當時為英國保護國),父母是印度 - 帕西人。他在印度接受了中學教育,並在那裡開始學習鋼琴。1964年,為躲避尚吉巴革命,他與家人搬遷至英國倫敦。
- 皇后合唱團:1970年,Freddie 與吉他手 Brian May、鼓手 Roger Taylor 組建了皇后合唱團,並於1971年迎來了貝斯手 John Deacon。Freddie 為樂團創作了許多膾炙人口的歌曲,包括:
- 〈Bohemian Rhapsody〉
- 〈Killer Queen〉
- 〈Somebody to Love〉
- 〈We Are the Champions〉
- 〈Love of my Life〉
- 個人成就:除了樂團作品,Freddie也發行過個人專輯,並在1988年與西班牙歌劇女高音蒙塞拉特·卡芭耶(Montserrat Caballé)合作發行了結合流行音樂與歌劇元素的專輯《巴塞隆納》(Barcelona)。

Freddie Mercury
晚年與逝世
- 罹患愛滋病:Freddie 在1987年被診斷出罹患愛滋病,但他選擇將病情保密,繼續創作音樂。
- 公開聲明:隨著健康狀況惡化,Freddie 於1991年11月23日向外界證實自己罹患愛滋病。
- 逝世:就在聲明發布的隔天,即1991年11月24日,Freddie 因愛滋病併發支氣管肺炎,在倫敦的家中離世,享年45歲。
身後影響
- 愛滋病宣導:Freddie 的離世是當時最受關注的愛滋病病例之一,這促使社會大眾更加關注和了解愛滋病。
- 紀念:1992年,樂團成員在溫布利球場舉辦了一場紀念演唱會,所得收益捐贈給愛滋病研究基金。皇后合唱團成員們也成立了以 Freddie 命名的「鳳凰信託基金」,持續為愛滋病防治募款。
- 電影:2018年上映的傳記電影《波希米亞狂想曲》重新喚起了大眾對 Freddie 及其音樂的熱情,成為史上最賣座的音樂傳記電影。
- 2018 電影〈Bohemian Rhapsody〉 | Official Trailer
若你沒有機會看2018年上映的傳記電影《波希米亞狂想曲》,可以看看這個視頻:
39年前,動用13顆衛星直播,演唱會上,這個男人無所畏懼,他用音樂點燃了全世界人心中的聖火,而自己卻身陷在黑暗之中……|自說自話的總裁 - YouTube
Bohemian Rhapsody 的歌詞意義
為避免版權問題,我不貼全部歌詞,而以關鍵短語與段落意象帶你走完整趟旅程。
整體觀:一場「內心審判」的戲劇
全曲像從 懺悔 → 審判(歌劇) → 反抗(搖滾) → 放下(尾聲) 的心理流程。
Freddie 從沒給出答案,因此有多重讀法:
- 懺悔劇本:犯下過錯的人自白、受審、掙脫、歸於寧靜。
- 身分寓言 (常見於樂評):以隱喻談自我認同掙扎 (如愛與罪、身分與規範),但 Freddie 生前始終保持模糊。
1) 序幕/抒情段(懺悔的開始)
關鍵意象:
- 「這是真實嗎?還是幻象?」→ 現實/幻象的門檻:說話者的心智在臨界點。
- 「媽媽…我做了不可挽回的事」→ 原罪/犯錯:是具體事件 (殺人)?還是隱喻 (傷害、背叛、告別舊我)?
- 「把一切拋在身後」→ 離家/離開舊我:離開熟悉秩序,步向未知。
可能詮釋
- 罪行直讀(歌劇式誇張):真的犯了事,準備面對後果。
- 心理隱喻:所謂「殺人」是殺死過去的自己或關係。
- Mary Austin 讀法:有樂評以 Freddie 與 Mary 的關係變化閱讀這段為「傷害了你」。無法證實,但情緒貼合。
技法配合歌詞
- 和聲溫柔+鋼琴低音:像在教堂裡的自白,語氣克制卻沉重。
- 語句尾音下沉:聽感上帶「認罪/投降」的姿態。
2) 吉他間奏(轉場)
- Brian May 的旋律型獨奏像「無詞的第二主唱」,把懺悔推進到開庭前的門口。
- 和聲由內轉外:從私密自白跨向公共審判(歌劇段)。
3) 歌劇段(審判與拉鋸)
關鍵詞:
- Scaramouche(丑角/惡作劇角色)
- Fandango(舞步)
- Galileo(伽利略/科學家)
- Figaro(費加洛/歌劇人物)
- Bismillah!(「奉真主之名!」)
- Beelzebub(惡魔)。
這些在說什麼?
- 像在腦裡搭建一座劇場:丑角、科學、宗教、惡魔同台 → 價值體系互相拉扯。
- 對白結構(呼喊/回應)=控方與辯方、道德與欲望、秩序與自由的拉鋸與拔河。
- 「Bismillah:We will not let you go」vs.「Let him go!」
→ 宗教/權威要拘留他;同情/欲望請求放行。 - 「Beelzebub has a devil put aside for me」
→ 命運彷彿早就為他安排了「罪惡」;或是自嘲:我注定與魔鬼同行?
多重詮釋
- 宗教/世俗對決:他站在宗教的審視下,卻被世俗欲望拉扯。
- 身分寓言:群體合唱像社會規訓;他渴望做自己 (「放我走」),卻被多重規範束縛。
- 藝術家的代價:名聲的戲台既拯救他也吞噬他;舞台上的角色像他心中千百張面具。
技法配合歌詞
- 多軌人聲堆疊=合唱團審判庭:你能「聽見」群眾與權力。
- 語言混雜 (義/阿拉伯語、宗教/世俗名詞):拼貼出超現實的「大審判」。
- 節奏緊促+強弱對比:把焦慮化為音響。
4) 搖滾段(反抗與宣告)
語氣轉為憤怒/挑戰:
- 對既定秩序說「你以為能阻止我?」→ 我拒絕被定義/束縛。
- 強拍、斷奏、停頓:怒氣並非亂吼,而是明確的抵抗。
- 電吉他牆、鼓擊:把「我要活成我自己」變成體感。
詮釋
- 不論他「罪」為何,到此他選擇不再道歉,而是承擔與對抗。
- 價值上,這是全曲最「人間」的一刻:不再交由神祇或惡魔,而是我自己做決定。
5) 尾聲(放下與虛無)
關鍵語氣:
- 「其實沒什麼真的重要」→ 社會秩序前的渺小;或是審判後的解脫。
- 不是犬儒,而是看破後的平靜:接受自我。
- 音樂上能量抽離、和聲輕放,彷彿漫天塵埃落定。
詮釋
- 存在主義的安靜:既然一切會過去,我仍要如實地活下去。
- 或讀作:經歷自白、審判、反抗後,情緒耗盡的空洞;然而這個空,其實是自由。
貫穿全曲的符碼與修辭
- 宗教/神話拼貼:讓私人自白升格為「戲劇」,每個人都能投射。
- 戲劇對比(抒情/歌劇/搖滾/尾聲):是心境層次而非風格炫技。
- 對話體(群唱呼應):把「自我與超我」、「個體與社會」演成聽得見的戲。
- 幽默與自嘲:歌劇名詞的華麗,與痛苦內心形成高低落差,反而更刺耳。
- 語音節奏設計:歌劇段快語、搖滾段重拍,讓語意與節奏同向推動。
三種常見解讀(並存非互斥)
- 罪與罰:犯錯的人接受審判 → 爆發反抗 → 放下宿命。
- 身分寓言:與規訓社會的拔河,最終選擇自我。
- 藝術之累:以藝術為名的「出走」與代價;舞台即審判台。
Freddie 生前不給定論,正是藝術留白的力量:你的人生經驗決定你讀到的故事。
快速帶著「問題」重聽一次
- 在歌劇段,你聽見哪些「權力的聲音」?誰在說服、誰在定罪、誰在求情?
- 搖滾段的斷奏與停頓,哪個瞬間讓你最像「下定決心」?
- 尾聲的平靜,對你是虛無、和解,還是重生?
- 若想逐句了解歌詞,請跟著Michelle老師聽歌學英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