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到家,永欣直接回房,周太太讓人把張遙叫來溫室,她正在修剪一株盆栽,張遙走過來,周太太頭也不回,繼續手上的動作,卻說道:「做妻子的,玩到徹夜未歸!」
「對不起......」
「永欣差不多要開始工作了,她學歷好,不能成天陪妳玩。」她的視線終於從紅花綠葉轉移到張遙身上:「永成最近工作壓力也大,妳安分在家待著,別再讓他煩心,這樣有聽懂嗎?」「聽懂了。」
「今天晚上有客人來,妳去幫李阿姨準備晚餐,該注意的細節不要漏掉了!」
「好。」
張遙回房換下滿身髒衣,才想到忘記把外套還給林之謙。回程在加油站下車時,她開始咳嗽,林之謙就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當時她冷得發抖,加上顧慮永欣在旁邊,也就沒再推拒。摸著粗厚結實的布料,張遙忽然有點想念昨日小小的放縱。
她看見梳妝台上放著一個小巧的緞面盒子,打開來是一條別緻的寶石項鍊,兩片葉形墜飾栩栩如生,張遙一時恍神,聽見李阿姨敲門,才想起得趕緊下樓幫忙。
其實廚房裡人手充足,除了李阿姨外還有一個廚子,一個包辦雜務的,張遙只是站在角落撿撿菜,做些無關緊要的活,但這裡卻是個安心的角落,她也只有在這裡可以稍微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暫時不會有人對她呼來喝去,不會有人明著暗著數落她。
晚上的聚餐是臨時決定的,顏氏總經理突然說要來訪,這讓周太太既驚喜又緊張,周先生倒顯不出什麼特別情緒,下午回家後就關在書房裡吞雲吐霧,他一向深沈,永成就是越來越像他。
接近旁晚時分,永成提早回來,一進門就去書房找父親。永欣睡了整個下午這才出現在客廳,精神好多了,臉色也不像早上那樣陰沈。她跟小遙對看一眼,小遙正跟著李阿姨佈置晚餐的桌子。周太太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忽然說:「椅子撤掉一個,小遙今天不用參加。」
永欣皺眉,「媽,這不好吧!」
「今天的場合不適合她。」
永成剛好從書房走出來,神情一凜,「怎麼不適合?」轉頭對張遙說:「去換件衣服下來。」
顏玲玲今天隻身來訪,周永成去門外接她,人還沒進屋就聽見他們歡快的交談聲,張遙沒想到顏氏總經理就是顏玲玲,只見她妝容優雅,大方和周家人寒暄。
周先生難得展現笑容接待貴客,「玲玲不簡單啊,這麼年輕就接班。」
「哪裡,打鴨子上架罷了,還要請周伯伯多指點。」
「這麼說就客氣啦!」
「玲玲從小就聰明,現在獨當一面,多幫幫我們永成啊!」周太太說。
「是永成幫我。」她含笑看向永成,永成也嘴角微彎。
見他們眉來眼去,張遙想起高中時顏玲玲好像暗戀過周永成,這一段,不知其他人瞭解多少?
「妳現在有男朋友嗎?」永欣問。
「誒,怎麼這麼問的?」周太太斥責。
「她以前是校花,功課又好,風雲人物,我好奇嘛!」
「有適合的人要介紹給我嗎?」顏玲玲笑著說。
「我哥不行,結婚了。」頓了頓,又說:「林之謙認識嗎?」
永成皺起眉頭,張遙也暗地一驚。
「認識啊,不過他女朋友太多了。」
「林家老二嗎?」周老先生問。
「是。」永成答。
「不是聽說人在國外?」周太太也問道。
張遙低頭吃飯,從沒想過參進去一起聊,卻聽見顏玲玲話鋒一轉,對著她說:「張遙,好久不見!妳都沒變。」每次聽見有人麽說,張瑤都覺得虛假,這們多年過去,人怎麼可能沒變?「呵,是嗎?」
「我記得妳高中時也是風雲人物!」
張遙一時不知如何回應,永欣即時幫腔:「所以被我哥娶回家了嘛!」
顏玲玲不放棄,繼續問:「聽說妳後來去英國,念哪一所大學?」
「我沒念大學。」
「喔——」顏玲玲慢慢點著頭。
「你們別顧著敘舊啊,菜都冷了。」周太太趕緊說。
一餐飯吃得大家心好累,還好李阿姨端上了水果盤,原以為終於可以結束,沒想到顏玲玲又說:「對了,永成,目前談的那個案子,我爸有些想法,等會兒我們討論一下。」
永成轉頭看父親,周先生說:「你們談就好。」又簡單聊了幾句就進書房,永成只好帶顏玲玲上二樓自己書房,永欣硬湊上去:「我旁聽!」說完回過頭不斷對張遙使眼色,張遙假裝沒看見,跟著周太太走進廚房。
顏大小姐熱愛工作,談到很晚才依依不捨離去,永欣立刻奔到張遙身邊,「不是我說妳,一點警覺心都沒有,就這麼愛收拾廚房?」
「說什麼呢?」周太太從後面出現。
「說妳啦!壞婆婆。」永欣也生氣了。
「小遙說的?」周太太睜大眼睛。
「我說的!」她頭也不回就往屋外走。
「這麼晚了妳去哪?」周太太著急跟上去。
「去找男人!」永欣用力關上門。
張遙上樓盥洗後直接上床熄燈,原以為自己又要輾轉難眠,沒想到一躺下就睡著了,一覺到天亮。
永成書房裡有床,這些日子他工作忙,即使回家也幾乎都睡在書房,昨天晚上也是。
張遙今晨起晚了,匆匆忙忙換好衣服,下樓前在書房門口被永成叫住,「喜歡那條鍊子嗎?」他問。
「喜歡,謝謝。」
「幫妳戴上?」
張遙回房間取鍊子,永成跟進來,幫她扣上鍊子後,在頸間深深一吻。
「嗯,」張遙伸手輕觸胸前的葉形墜飾,猶豫了一下,問道:「我今天可以出去嗎?很久沒看爺爺了。」
「今天行程緊,沒辦法陪妳,下星期好嗎?」
「沒關係,我自己可以去。」
「那讓司機載妳。」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去。」張遙加強語氣,這讓永成有些詫異,「好吧,注意安全!」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詢問和叮嚀,張遙等到周太太出去購物後才出門,李阿姨欲言又止,擔心她回來又被罵,她都知道,但今天就是非出門不可。她走出別墅區才在路邊叫了車,爺爺的墓地位於市郊,坐車去也不遠,約一個多小時的路程。
「小姐,妳一個人上去喔?」司機把車停在墓園入口。
「可以麻煩你在這裡等一下嗎?我很快就下來。」
「啊!抱歉哪,我有約客人要載,不然幫妳叫其他車過來。」
「那沒關係,不用了。」
下車後,她沿小路慢慢往山上走去。一路陽光明媚,微風吹拂臉頰,這塊風水寶地依山傍海,景色相當宜人,走著走著張遙又想起昨日晚餐情景,想起自己說的那句「我沒念大學」。
高中時她們都是資優生,張遙的成績甚至更勝一籌。現在呢?顏玲玲依然在商場上不讓鬚眉,風姿更勝當年,看看自己!唯唯諾諾,人家隨便一問還答不出話來,每天躲在廚房角落混日子。
「爺爺,你如果知道我這麼沒出息,一定很失望吧!」張遙站在墓碑前,望著照片中目光和藹的爺爺。她在瓶中插上一把洋甘菊,又斟滿兩杯清水。「我現在該怎麼辦?」永欣昨晚也察覺到了吧,顏玲玲明目張膽就差沒明說了,永成外頭有人,這是她早就知道的,莫非那人就是顏玲玲?
「妳一個人在這裡自言自語滿可怕的。」
張遙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原地一跳,畢竟一路上來都沒遇見其他人,轉頭卻看見林之謙信步而來。
「你才嚇人!不要跟我說好巧,太扯了。」張遙有些氣惱。
「我跟來的,從妳家門口跟起,真沒發現?警覺性太差了。」
「你跟蹤我?」
「我載永欣回家,看到妳鬼鬼祟祟就忍不住跟來看看。」
「我報備過了,正大光明。」也許因為心虛,張遙說得特別大聲。她的確跟永成說了今天要來,只不過沒取得婆婆同意罷了,為什麼要心虛?心中這一轉折,她感到更加煩躁。
「為什麼要報備?妳是犯人嗎?」林之謙也有些不客氣。
「你出門不跟家人說一聲?」
「不用,我是成年人。」
張遙不想再爭辯,低頭從手袋中取出紙巾,開始擦拭墓碑。
「那天回去被罵了?」林之謙湊過來,一臉幸災樂禍。
見張瑤不說話,又問:「很慘嗎?」
「就婆婆念兩句而已。」
「老公沒意見?妳生日誒!」
「不然呢?」
「今天再試一次!」
本不想理會他的挑釁,卻忽然閃進一個念頭,張遙問:「對了,你和永欣吵架了嗎?她從那天下山回來就心情不佳。」
「沒有啊,我們昨天還把酒言歡,為什麼問?」
「只是覺得你態度有點......」一時想不到妥當用詞。
「妳以為我們在交往?」
「不是嗎?」
「也許有點好感吧,僅止於此。」
「那你最好早點說清楚,免得她認真了。」
「好吧!既然妳都拜託我了。」
看他嬉皮笑臉,張遙居然覺得有點兒輕鬆。她收拾一下,又繼續往上坡走一小段,來到另一塊墓碑前,那是張遙的父親,很年輕就過世了,張遙對他沒什麼印象,只記得爺爺說父親非常疼愛她。
她在這裡也放上一束花,倒上兩杯水。放眼望去,城市盡頭的海面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張遙靜靜凝視著,林之謙站在一旁,沒再多說什麼。
原本她打算回程時到墓園管理中心叫車,但既然林之謙開車來了,還提出順路載她回市區,她便欣然上車。









